年来的罪孽多吗?”杨慕阳顿了顿,突然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杨家做的事情算不算坏事,也不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情,对不对得住良心,可是既然做了,前路再黑,也要抹黑走。
错了,就是错了。
“我有时候挺恨你现在这样子的。”杨慕阳却说。“你可曾后悔选择了慕遥?”
“没有吧。”我虽然会想如果我不认识慕遥,也许对他是件好事,却始终不曾后悔我对慕遥这一段情义,“倒是你们,一直觉得我跟慕遥不配啊。”
“我当年说的那些话,好像至今都没有跟你道过歉。”杨慕阳又说。“对于自作主张去干涉你们的人生,我很抱歉。”
我笑了笑:“但是没有你,也许早就没有了今日的花凝。”
我无可否认的是,他毕竟对我是有过救命的恩情的,否则当年,我就算不被杜撰整死,也大概被整残了。
慕遥这一病,生死之间,我也想通了许多,不如意的事情太多,我们真没必要把自己活成一个悲剧。我只要珍惜我眼前所有,活在现在就好。
“我听说,那个什么秦初的,临死前跟你说了句什么东西还在?”杨慕阳又说,“你知道他这意思吗?”
我摇摇头,我能想到的地方都让周子琛去找过了,可是没有一丝蛛丝马迹。
阿初说的东西,到底在哪里,我还真想不出来。兴许是被郑桓安的人取了去,也或许是阿初藏得太深,可是他应该不会找一个我不知道得地方放着吧?
“如果能找到那些东西,兴许我们就能扳倒郑桓安,对郑莉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杨慕阳说,“真是可惜了。”
“也许你们应该找钟意谈一谈。”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法子,“如果你们愿意相信的话,他手里有些对向家不利的东西。”
杨慕阳没有说话。
“或许,你们可以从楚城的死查起。”我顿了顿,又提议道,“唐晴晴一直在跟开这事情,她知道不少。”
“我们当然也有怀疑过楚城的死,不过是向家在掩盖一些事情,可是爷爷也牵涉到了其中,这事不好查。”杨慕阳说。
“那不定,表哥毕竟是郑桓安的人。”
“我会考虑考虑的。”
我没再说什么,突然有些累了,隔着玻璃看着监护室里的慕遥,在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没醒过来。
“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等慕遥好了,你又病了。”杨慕阳说,“我先走了,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嗯。”我点点头,没有挽留。
这之后,慕遥恢复得很快,没忌日就离开了监护室,住进了普通病房,精神好了许多,已经可以下地活动,我吃住都在医院,就连五月,都没见几面。
没人来探视的时候,我们经常就那样静静地相处着,却觉得很满足了。
然后,我们也很有默契地不提杨向两家的事情。
“年底补个婚礼吧。”这一日,慕遥突然说。
“啊?”母老虎没几个亲人,杨家当时也不太承认我这个媳妇,所以我们结婚的时候,并没有摆酒,过了七年,我还能跟慕遥分分合合走到一起,我已经没有多少的遗憾。
婚宴什么的,我并不觉得重要。
我甚至连蜜月旅行这种奢念都没有,只是个形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我一直觉得这事情有些遗憾。”慕遥说,“我希望能给你一个完整的未来,不至于为没有穿过婚纱,没有亲人祝福而遗憾。”
“可是我没什么亲戚啊!”
“我有啊!”慕遥眨眨眼说。
“那样很麻烦诶!”我皱了眉头,要我一日摆着微笑,去为别人的热闹徒增自己的辛苦,真的很不爽啊!“这本来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啊,我们孩子都这么大了,搞这么麻烦做啥呢?”
“我很想看到你穿婚纱的模样。”慕遥说,“人生只有这么一次,总该热闹一回。反正有咱爸妈,你要是嫌累,做个撒手新娘就好了。”
“这是爸妈的意思吗?”慕遥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吧,“你的意思呢?”
“刚好,咱的五月还可以做小花童。”
“你确定要这么辛苦吗?”我苦着个脸,有些无奈。
“最近烦心事太多了,我们也应该整点喜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慕遥的脸上有一丝类似杨慕阳的狡诈,似乎在谋算点啥。
但这会儿我没多想,为难了一下后,还是点了点头:“尽量简单吧。”
我原本以为慕遥只是说说而已,这事情要执行起来,总归是要些时间的。
却没想到,他还没出院,就跟杨家二老说了这意思,然后各路人马都开始忙碌起来,甚至那老医生都乐颠颠地带着医院的小护士问我们要了请帖,还说要做什么证婚人。
我后来才想起当年我吃错东西,患了慢性胃炎的时候,慕遥带我找的医生,就是他。
慕遥精神好了,就不再安分做过病人,只要不注意,就日夜拿着小本子涂涂写写,不知道要干些什么,我一走近,他就藏了起来,扯开了话题。
我曾有想法偷了那个小本过来,却没得逞,慕遥的精明完全在这个时候显露了出来,但凡我有些许的“不轨”,他便能及时压制下去,成功转移我的话题跟注意力。
当然,我们偶尔也会有些争执,这是七年前从未有过的。
通常我们争执的,多是五月的教育问题,或是他出院还是住院问题,也有我这个曾经的女强人,是工作还是不工作的问题。
每每这个时候,慕遥就变得像个小孩子,我又无奈,却无法因为这些争执而生气,每每都是不了了之。
终于挨到慕遥出院,已经是他手术后将近两个星期后了。本来他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就吵着要出院的,那唐医生不肯,我也不肯,他只能暂时从了。
“我听说,你生完五月之后,没几天就上班了啊!”出院之前,我们再一次为了这个问题而争执。
“那怎么一样,我是顺产的,三天就可以出院了!而且我身体底子特别好对不对”
“我也底子好。”
“”
“我要在继续待在医院,指不定变成了一个真病人。”
什么变成!你现在就算是一个病人好不好!我望着慕遥,颇为无语。
我真的真的从来不知道他也会有这么无赖的一面啊!
“丢下五月,也不太好。”慕遥继续说。
我撇撇嘴,无奈,最终还是找唐医生说了这事情,唐医生这会儿的确见他没出现什么排斥,才放下心来,让他回家疗养。
于是我们便回到了扬家,但因为慕遥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我们并没有将五月接回来。
慕遥也没有提出要接回五月的问题,不过我猜想,慕遥似乎有更重要的东西做,他依然在涂涂画画,依然不让我知道。
再然后,我不经意地知道了,慕遥他们竟然将我们的婚期定在了他出院后的一个月内!
“这么快来得及吗?”我望着日历上画圈圈的日子,“这也太急躁了吧?”
我担心慕遥的身体挨不住这繁忙的流程啊!
“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准备了,不急了。”慕遥笑说。
“你怎么知道我肯再嫁你啊!”我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是有预谋的事情。
“你不肯嫁吗?”
“”我当然不会说不肯。
“那看来我得有些行动才好。”慕遥凑了过来,开始不正经了。
“你别乱来,医生说你最少得好好休养一个月!”我正义言辞地推开慕遥,出院前唐医生的话还在耳边,他可明确说了,要想慕遥好得快,这一个月内,咱得保持下纯洁的关系。
“我不乱来,要不你乱俩一下?”慕遥在我耳边吹了口气,话说得极暧昧。
“”
就在我快要挨不住,快要乱来的时候,好在慕遥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趁机逃离了慕遥的诱惑圈内,跑到书房上了一会儿网,登陆了邮箱。
却收到了郑莉的邮件。
她约我见一面,时间地点我定。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用手机了,她或许,也许知道我在杨家,但她联系不上我,才会想到给我发这个邮件。
我纠结了下,回了个邮件给她,没说见面,只问了她有什么事情。
没多久,她就回复了邮件,说如果方便的话,给她个电话,还很贴心地附上了她的电话号码。
我抄下来她的号码,犹豫了一会儿,才避开了慕遥,跑到外面的小卖部给郑莉打了个电话。
但一接通电话,我没话说,郑莉也没话说似得,双双沉默了许久。郑莉这次没用她那强势的,甚至有些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说话,我还真不太习惯。
“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也没什么可聊的吧?”最终还是我先忍不住,主动说了句话。
“是你跟向泽说的那些事情吧?”郑莉顿了顿,问。
“你说的是什么事情?”我跟向泽说的事情,可不止一件。
“这些年来,我还真小看了你。”
“也多亏你小看了呀!”
“你一定要至我们于死地吗?”
“我可从来没想过这事情。”
“我们可以出来谈一谈,我答应你,我不会再对杨家做什么,你也答应我,你手里的东西不能给杨家。”
“你怎么知道我没给他们?”我冷冷笑了笑,“郑莉啊郑莉,你觉得现在,你还能跟我谈条件吗?”
“你可别忘了,很多事情一旦被揭发,你也免不了牵连。就算主意是我的,但毕竟做事的可是你。”郑莉说。
“那又如何。”我顿了顿,问她,“你要是拿得出证据,脱得了关系,早就把我弄死了不是吗?”
“我生你生,我死你死。”郑莉又说,“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不过从犯而已。”我怕了这么多年,现在不怕了,也不能怕啊。
就算那些事情,真的一件件一桩桩脱不了关系,我也绝不能让郑莉他们继续逍遥下去啊!
“我本来是看在咱毕竟有些情谊,才把这事跟你商量商量,既然你要这么绝情,我也无谓再考虑你了。”郑莉那边平和地说了句,“我就想知道,如果杨慕遥他们在扳倒我同时害死你的时候,会不会为你痛心。”
我沉默无言。
当初我其实是可以从郑莉手里拿回一些东西的,只是我当时选择了销毁杨绍跟向家合作洗黑钱的证据,而错失了机会。
之后,便再无那样的好机会。
我挂了电话,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扬家。
“慕遥,有些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慕遥也陪着我坐了一会儿后,我还是决定,这一桩桩一件件,我自己招了总比他么从向太那边得到证据要好些。
“若是为难的,就别说。”慕遥有些排距我要说的东西。
“不是这样的,这七年来,你知道我帮郑莉他们做了不少违法的事情。”我顿了顿,还是要说,“所以,如果杨家要扳倒郑莉他们,我也难免脱关系。”
慕遥沉默,许久才问:“所以,你担心,如果向家出事,你也难免受害?”
“我当初决定那样做,就料到了后果。”我摇摇头,那七年来,我时常夜里被自己的梦惊醒,“郑莉她手里有足够的证据质证我有份参与,除了陷害苏卉卉跟绑架唐糖糖,出卖杨家的项目信息,还有当年盛唐洗黑钱这事情,也跟我多少有些关系,是我负责联系那十二个股东的”
当年盛唐之所以会垮得那么快,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楚城利用了盛唐来洗黑钱,一部分是因为盛唐那十二个股东在这事情上的帮助,还有最后的撤资。
郑桓安当时费了很大的功夫找到了这十二位股东的把柄,而我,则负责带着那些把柄去找那些股东一一谈妥的。
慕遥却似乎没被这事情惊到,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掏出了手机,给杨慕阳发了个信息。
我不知道他发的是什么内容,但也大约猜到,他说的应该就是这事情。
“堂兄一会儿就过来,我们商量好你的口供,看看可以怎么把你牵出这事外。”慕遥说。
“不用这么麻烦了,郑莉既然找到我说这事情,她必然是被咱们逼得紧了,但是如果现在不对她下手,以后我怕没机会。”我摇了摇头,“我的确做了那些事情,所以,我们怕是不能如期举行婚礼了。”
到时候,我是什么样的情景还不知道呢!
“婚礼还是要如期举行的,你担心什么?难道我们还保护不了你一个人啊!”慕遥说。
我笑了笑:“你不怪我吗?”
我做的那些事情,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啊!”慕遥敲了敲我的头,皱皱眉说。
我垂下头去,不再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杨慕阳就来了,郑莉的速度还真快,杨慕阳来的时候,就带着我在那七年来,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留在郑莉哪里的把柄。他跟我说了许多法子,包括让我抵死不认的法子,但我看得出来,这事情的确难办。
“咱也不是啥好人,也不讲究个客气,所以你也不用怕,郑莉她不能对你做些什么的。”最后,杨慕阳还说了句。
“嗯。”我点点头,不想再添加他们的忧虑,“我不怕。”
我真不怕啊!
大结局(二)
尽管我说了不怕,杨慕阳还是没有就此事轻松下来。
郑莉被杨家步步紧逼,后来我才从新闻上知道向泽无故失踪,整个风向顿时倒了一大半,不知道杨慕阳到底有没有找钟意,但钟意把郑莉当年利用悬念洗黑钱的事情爆了出来。
这事情对我还是有些牵连的,毕竟当年,是我跟钟意一起做的这件事。这之后,郑桓安跟郑莉被执法部门带走,关押起来。
就在慕遥计划的婚礼日期前日,从s市来了几个人,直接敲开了扬家的大门,一进门就说是要把花凝带去接受调查。
可就在我认命准备跟他们走的时候,执法的那个大队长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很抱歉地对我说了句:“啊,对不起周太太,我们认错人了。”
“???”我很是讶异,这怎么能认错人啊!“我就是”
我本来想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花凝啊,但慕遥挡在了我的身前:“我太太早就已经在那一场事故中丧生了。”
我一怔,楞是说不出话来。
然后一直呆滞到执法人员离开,还不太清楚发生什么事情。
只木木地看着慕遥,等他解释。
“堂兄说,之前为你办那个丧礼,只是为了让你换一种身份继续呆在我身边,虽然我不太同意这个办法。可原谅我自私,我不能也不愿意失去你,所以我不能让你涉险。”
“可我就是花凝啊,很多人都知道,瞒不住的。”我没想过杨家给我办那个隆重的丧礼,竟然还有这层意思,“你是让我一辈子顶着周太太的头衔活在你身边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子琛兄早就想好了,周太太有个妹妹,就叫白花花。”慕遥忍着笑,说。
“我不要叫白花花!”什么?白花花?!我顿时被这名字给转移了注意力,我才不要叫什么白花花呢!还不如白雪雪!
“那没办法,你没得选了。”
“你别告诉我,还真有个白花花吧!”我望着慕遥,不可思议,若让我顶着白花花这个名号活十多年,我得变成白凤丸!“我这样随便冒认人家身份好么?!”
“白花花前几年在海啸中失了踪,应该是死了。”慕遥又说。“而且,她跟周太太很像,也就是跟你也很像。”
“这么扯!可是这样也不妥啊!”我苦着脸,十分不愿意顶着白花花的名号活着。“五月会笑死我的。”
“五月比你聪明。她平日里表现得就像死了老妈一样。”慕遥继续忍着笑说。
“”我顿时觉得脑海都抽风了,无法形容我现在的感觉。
所以当婚礼上,我听见牧师问我“白花花,你愿不愿意嫁给杨慕遥先生?”的时候,我觉得世界观都被颠倒了。
虽然这个新身份的确替我免了牢狱之灾,也不知道周子琛用了什么法子,让我顶着这个名号免了麻烦,可是我依然觉得这样不太好。
好几次若非舍不得慕遥跟五月,我都怕是要冲到s市去自首了。
杨家的亲戚没几个见过我的,所以也没几个认出我跟当年的花凝,其实是同一个人。
甚至因为我跟慕遥的低调,很多人都是在知道花凝的死讯同时知道杨慕遥原来结过婚。
这真是个悲催的故事。
“我认得你了!”我婚礼那日,从来庆贺的人群中跑出了一个人,指着我,“你不是杨慕阳他后妈吗?!”
我眨眨眼,望着那个似曾相识的姑娘,摇了摇头,指了指杨兆和的媳妇,也是我的二伯母:“杨慕阳的妈妈在那边!”
“不可能,你明明说你是为了扬慕阳才嫁入杨家的!”那姑娘又说。
我耸耸肩,露出甜蜜一笑,抱住慕遥:“他是我的心我的肝,我怎么会喜欢上旁人呢!”
“不是的,你曾经也说过杨慕阳是你的心你的肝儿,你爱他爱到山无棱天地绝的!”姑娘依然在众人面前不依不饶。
我头皮一麻,想起了这姑娘是谁来着。
但这都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啊!我望了望杨慕阳,想到这是我的婚礼啊,决定出卖他,于是便低低地在姑娘的耳边说了句:“其实,杨慕阳患了绝症,没药救了,他找我来拒绝你的情义。你懂吗?”
然后又指了指慕遥:“他才是我的真爱啊。”
姑娘被我弄得有些目瞪口呆,低低自语:“怎么可以这样,怎么会这样的~”
我耸耸肩,不理会他,继续我的婚礼。
婚礼不算盛大,来的都是慕遥的朋友亲戚,甚至突然失踪的陈姗姗也随着邱东成出现了。这让我惊喜得无以复加,拉着慕遥,指着陈姗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能怪我啊,这你是老公的主意,是他说要给你一个惊喜的。”陈姗姗眨眨眼,在我耳边说了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被算计了进去。”
“你这么久都不联系我,我都”我哽咽,说不完整这话。
“别哭,你现在可是幸福的新娘子。白花花!”陈姗姗笑得夸张,踩着我的痛处不放,“白花花,哈哈!”
我黑着脸转了身,对着周子琛又是一顿埋怨。
不过,这个故事,好像是个俗套的大团圆结局呢!
---请你相信,心中有爱,火花不灭。
正文。完
*几则小番外。
关于郑莉
后来,郑莉在牢里常常会想起,她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天真少女,走到黑道大姐头的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好的答案来。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向泽的时候,就深深被这个人迷住,发了疯一样要嫁他。
向家的老太爷其实当时想选的人并不是她,只是她蹭蹭蹭地跑到老太爷面前说,向泽注定是她的。
当时郑家在黑白两道都混得很开,她被惯坏了,打小想要的东西,除了天上的星星,没有要不到的,所以她并不觉得要一个人,有多么难。
向家老太爷被她这种性子打动,觉得自己的儿子过于温和,需要一个强势的妻子帮他打点一切,他看中的,更是郑莉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况且向郑两家,一向关系不错,郑莉这个提议倒是可行的。
郑莉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怎么会变得那么心狠手辣,她原本只是任性而已。
可能多数与向老太爷的要求有关,他希望她能担当起向泽不能担当的。
她的确做到了,多年以后,她连杀人放火这种事情都干得如鱼得水。
她觉得自己做到了一个好妻子的本分,但向泽对她,敬有之,爱淡然。
再后来,向泽的弟弟因为她的弟弟而死后,向泽对她,就更加疏远了。
她在向家步步艰难,地位一再受到威胁。
甚至一直对她看中的老太爷,都因为小儿子的死,怨恨于她,觉得如果不是当年她的关系,他儿子便不会用生命去赌,救下郑桓安。
虽然,后来的后来,郑桓安对向家,忠心耿耿,出生入死,坏事做尽,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和个人幸福,到现在,却落得个终生监禁的下场。
记不清了,她记不清自己跟弟弟为向家做过多少违背良心的事情了。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按照老太爷的指示,筹谋杀死一个小孩子的心情。
那一次,那个小孩子没有死,死的是另外一个女孩的父亲。
她甚至不记得她当时隔着一条街,看着那个女人抱着一个女孩子,在那死去的男人身边,哭得肝肠寸断的时候,曾想过,收手吧,别要再害人了。
这大概也是后来,她对那个女孩多少有些留情的原因之一吧。
可是后来,她依然是害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向泽不爱她,这个事实却是不知道多少年后,她人老珠黄的时候,才那么深刻地感受到,这个事实,多么残忍。
就算她帮向泽扛起江山,挡过子弹,染过血腥,这么多年都不曾后悔。
只有这一刻,是会觉得这蹉跎一误,便是终生悔恨。她为向家做过那么多事情,可到头来,站出来说她杀死人的,却是向泽。
向泽会这么恨她,只是因为她当年,设计弄死了他的孩子。
可是向泽怎么会不知道,她不能怀孕的原因?
那是因为当年为了帮他挡枪,伤了芓宫,自此之后,她再也不能如同正常的女人一样怀孕生子,做一个平常的母亲。
她望着证人席里的向泽,笑出了眼泪。
她早知道他不爱她,揪着他的人不放,不爱就不爱,那又如何,只要她还是向太太,还是那个可以陪他到老的人。
“向泽,你可知道,你不想沾染血腥,我便亲自杀人。你不能碰我,我可以对你不断换女人睁一眼闭一眼,可是向泽,向家的江山,若无我这些手段,你扛得住吗?”
向泽只冷冷地看着她,说了句:“是你的执迷不悟害死我的妹妹,害死我的儿子,害得我的侄子,下半生有一半的时间要坐牢。”
“这些年来,前面有风我给你挡,前面有雨我自己淋,我对你做的还不够多吗?”郑莉近乎绝望。
向泽却望也不望她,望也不望她。
是啊,她是杀人凶手,她是黑社会大姐头,她做过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可这个世上有一个人,无论怎么负她,她都没有对他绝过情!
她泪眼婆娑,整个人支撑不住,已然有些奔溃,几乎瘫倒。
最后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认的罪,怎么心死的,只记得跟向泽最后背对着她,似乎是永远都不想见到她一样。
她苦苦一笑,仰着头离开的时候,明明是绝望悲痛前无所有,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又怎么肯在牢狱里耗尽其生?
夜,那么黑那么凉,她只遗憾,临死前没能见弟弟一面。
那个小时候跟在她后面巴巴地说,姐姐,等等我的小孩,她从前虽然态度不好,却总会等他的,这一次,她不等了。
手腕的殷红,现在,跟黑夜一样的颜色。
周子琛跟白露的番外 一则
*周子琛,先爱谁,后爱谁。
周子琛不止一次想,如果他没有先遇见白露,或是没有先遇见花凝,那么他的这一辈子或许只有复仇两个字了。
但到底是因为花凝爱上的白露,还是因为白露而对花凝多了几分别样的情绪,他自己都分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应该是还孩提时候,那个同样死了爸爸的女孩,却笑着拿医用胶布给他贴伤口的小女孩。
但后来,他先爱上了白露。
却一再拿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女孩,无数次地对白露说,她不过是个替代品。
可怎么会是个替代品,后来他再次找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女孩已变成女人,跟他记忆中的女孩无法重叠,也不能给他犹如对白露一般的情感,才明白,有些人,早已经深刻在他的心中。
那时候,白露因为被他伤害得太深,什么都没要也什么都没说,离开他的生活好几年了。
他真不应该,不应该当着白露的面说,他爱上的只是她的脸,她妹妹也有差不多的样子,不是她也可以是她妹妹。
然后,若非他欺骗白花花说他在日本,白花花就不会冲去日本找他,碰上了那一场世纪海啸。
白露无法原谅她,一声不响地从他生活里抽离了。
最后他帮花凝做那么多事情,并非完全是为了帮自己报仇,却是因为哪一张跟白露长得相似的容貌,或许还有年少时,周家对于花家的亏欠。
但他已经无法对那个有着同样相貌的花凝,拥有当时跟白露一起的感觉。
这,算不算报应?
他后来跟花凝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会说,正好是他以为自己想要的,反而让自己失去了真正想要的。
花凝不明白,他也没有说得太清楚。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否继续等下去。
*白露
她的人生,是因为一个她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十岁那年,她父母因为一场意外双双亡故,留下她跟还没成年的妹妹相依为命。
为了生活,她退学入了模特这一行,这一行并没有外人所见那么光鲜,潜规则的事,已经成为一种行规,她起初并不肯向现实低头,所以常常接了活儿,却收不到工资。就在她几乎挨不下去的时候,有同行的一个女孩说要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去赔那些老板喝酒唱歌,一次可以给她两百元。
她问了那个女孩,再三确定不用做脱衣服的事情,懵懵懂懂的就跟着去了,她真的很需要钱啊,那时候她妹妹花花刚考上大学,学费杂费,没一样不用钱的。
她便是在那个酒吧遇见了周子琛。
那天晚上,她被灌了很多酒,晕晕沉沉的,一个老男人强行带她出了酒吧,在酒吧门口她不肯上车,被老男人带来的人狠狠地揍了一巴掌,她几乎晕厥,就那样被人半拖半拉地推上了车。
周子琛在车门关闭之前冲出来的,三两下将那些人撂倒,然后救了她。
他望着她的眼神,很惊喜,他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嘴角还有些血丝,是被那些人打的,周子琛看见她嘴边的血丝,发火似得,把老男人打得跪地求饶,还是她拉扯着,周子琛才停了手。
后来,她也忘记了怎么就跟着周子琛回了他的家。
也忘了周子琛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她因为担心妹妹,说出口的两个字,是花花。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一开始周子琛救她,就是一个意外而已。
那天,周子琛并没有对她做什么,甚至很温柔地帮她处理脸上的红肿,然后让她睡在他的房间,他自己睡在了客厅。
第二天,她望着周子琛做出来半焦,还散发出糊味的早餐,硬着头皮吃了下去,看见周子琛的脸上绽开一丝笑容的时候,她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那阵还真是喜欢而已。
她壮了壮胆子问周子琛,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周子琛一愣,打量了她一圈后问她:“你忘得了他吗?”
她不明白,周子琛问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当时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然后,周子琛要送她回家,她没让,只留了个电话给他。
第二日,她就接到他的电话,说一起吃饭。
她当然乐意,当时就抛了手上的工作,跑回她简陋的小窝里收拾了下自己,才兴冲冲地跑去找周子琛。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子琛都会找她,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看电影,还有时候是去游乐园,总之他们做的事情,就像是天下间所有的情侣一样。
他对她,真的是又温柔,又体贴,在她忐忑地带着周子琛去她的住处的时候,周子琛执意要她搬去跟他住在一起,在搬去周子琛的家里的那一天,她以为自己就是一个灰姑娘,然后遇上了命中的王子。
却不料,在她说她还有一个妹妹的时候,周子琛的脸色变了。
“你说,你妹妹叫白花花?”
“嗯。”
“你不是姓花?”
“当然啊,我姓白啊,你不知道?”白露一愣,周子琛似乎从来没有问自己的名字,他就叫她大花,她以为是自己醉酒的时候告诉他的,因为在很小的时候,她其实并不叫白露,而是叫白大花。
她不知道,周子琛的心里,有个姓花的女孩,在很久很久的时候,周子琛也是那样叫她的。
周子琛脸色变得很难堪,转身离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
她第一日搬到周子琛的公寓,却是一人独眠。
可是她不能走,也不舍得离开。
她不是贪图周子琛的钱财,她是真的喜欢周子琛,已经喜欢到无法自控,沉陷其中。
所以之后,周子琛突然回来,又突然吻她,带着酒意要了她的时候,她都没有拒绝。失了心,又失了身。
这之后周子琛就像包养她一样,会给她花不完的钱。
但他再也不像初初那样,对她温柔呵护,体贴入微了。
她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留在周子琛的身边,做各种讨好他的事,甚至可以在周子琛鄙视她所做的事情时,温婉地说一句,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她白露若不爱周子琛,便不会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到,看见周子琛帮一个女人打架,知道了周子琛迷恋自己这面容的原因,也不肯离去。
后来,她还知道了那个跟她长得很像,其实比她好看的女人,名字叫花凝,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