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钊抬眼一看, 这说话的人竟然是列五。
他对列五虽然没少什么, 但是也没多么看重。毕竟列五口拙嘴笨,不像麦义和原尔那样会说话,因此徐钊也并不怎么召见列五。
但没想到, 这个时候竟然是列五站了出来。
“卿真乃忠义之士!”徐钊三步并做两步, 过去扶起了列五。
“食君之禄, 忠君之事。”列五神色平静的答道。
徐钊却已经激动的揽着列五的肩膀道:“若此危机过后,我必会封君高官厚禄, 与我同享富贵!”
……
这件事便这么敲定了下来。
等几人走后, 厅内有只剩下了徐钊和燕凉两人。
徐钊见燕凉还不走,有些疑惑道:“先生莫非还有事情?”
燕凉道:“确有一事。”
“何事?”徐钊道。
“禀盟主, 我打算也与列五一起, 去引开追兵。”燕凉道。
徐钊闻言大惊:“先生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燕凉道:“列五此人虽然忠心, 但也性格憨厚,若是没有谋士在侧, 恐骗不过裴淳。”
徐钊一想,列五平日就总是不怎么说话, 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若是让他假扮自己, 还真会露出破绽。“
但是燕凉身为他的谋士, 一直为他出谋划策,他还离不开燕凉的辅佐。于是徐钊便道;“先生不能派其他人去?”
燕凉闻言笑着摇头:“裴淳何许人也, 想要骗过他而不被发现, 并非易事。只有我在旁出谋划策, 这计才有可能成功。”
徐钊听后,也觉燕凉说的有理。
他虽舍不得失去燕凉的辅佐,但若不如此,他也无法逃脱,于是只能同意。
“我真舍不得先生!”徐钊虎目含泪,倒是真有几分真情。
“盟主不必如此,我虽离去,但将来自有更多贤才会为盟主效命。”燕凉道。
说完,燕凉又叮嘱道:“这虽是条生路,但主公若是回石州,尚有粮草补给。若是去崇山,军中粮草并不足够。还望主公早作打算。”
……
计划已定,徐钊便依计行事。
假扮他引走追兵的人选有了着落,徐钊又将军中老弱病残分出给列五充当诱饵,于是便只剩下了粮草一事尚未解决。
查点一番军中粮草数量,徐钊心中有些着急。
他们要进入崇山躲避裴淳的追击,但崇山之中人迹罕至,山上都是树林野草,若是不多带粮草入山,恐怕他们即便能逃脱裴淳的追兵,也要饿死在荒山野岭之中。
所以对于徐钊来说,当务之急就是要多备粮草。
可这粮草从何而来?
徐钊的视线放在地图上。
进崇山要路过壶州,虽然壶州郡城多粮草,但是郡城兵力也多。他们后有追兵,并不能在这些城池上多耽搁时间。
倒是邓城和壶川两地还算富庶。
只是这两地到底不是大城,即便相对富庶,官府的粮仓里粮食也有限。
而进入崇山后,不知再出山得等到什么时候,粮草自然是越多越好。不然万一粮尽,队伍哗变都是有可能的。
于是,徐钊便决定用尽一切方法筹措粮草。
这时,何家的商队正好从西社城路过,本想着他们已经在石州交足了保护费,应该没什么问题,却没料到徐军正缺粮草。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道理,何家一整个商队的财物都被扣下。
……
当一切准备就绪,列五便与徐钊分兵而行。
队伍前行,扬起尘土一片。渐渐的,西社城便消失在了地平线。
燕凉骑着马,看向一旁的列五,神色淡然的脸上,破天荒露出一抹笑来。
这并不是说平时燕凉就不笑,但是他的笑,都是如出一辙的客气和善,但时间久了,就会让人觉得这不过是燕凉面上的一个面具,在这客气的笑容之下,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是现在这个笑,却是能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这是出自于燕凉的真心。
这笑是因为他真的感到愉悦,而不是伪装给他人看的面具。
只是这抹笑一闪而过,快到让人几乎会觉得自己眼花看错,而燕凉又恢复了以往和善的神情。
军队继续沉默着前行,行军时发出的声音嘈杂却又规律。
燕凉看向湛蓝的天空,有些情不自禁的回忆起了往事。
事情就要结束了。燕凉想。
于是燕凉明知道不该在事情结束之前说这些,但他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
“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好天气。不过我却没心情去欣赏。”燕凉道,“我以为我会死。”
“一个文人,被人追杀,慌不择路的跑进了山林里。”燕凉谈起往事,似乎还能感受到自己当时的恐慌,“即便他们不动手,那文人也会在山林里喂了野兽吧。”
燕凉说着,看向列五:“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怕是活不到现在。”
列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先生不必如此。”
“你是奉命行事又如何?”燕凉早就不在乎这些了,“那么多日子不是假的,这些年来也不是假的。”
“不值。”列五闻言却只吐出两个字。
燕凉笑着摇了摇头:“值与不值,我自会判断。”
“而我所作所为,皆出自本心,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