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有平毁整个文明世界的能力。
这么真实的站在北方大地上,我第一次对于自己身处在这个时空有了最真实的代入感,也许多了一些金庸书中的人物,但是我既然能莫名被带回南宋,那些我正在玩的游戏中的人物,又为什么不能回到南宋?这事情就是这么匪夷所思的真实发生了。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世界,是真实的历史,也许它不会对我所处的世界有什么影响,完全在另一个平行的空间里。在这个回到过去成为家常便饭的年代里,我真实的来的这个过去当中,也许以与别人不同形式。
这个,我还是要去问一下南贤老仙的。
抛开了莫名其妙的玄想,我赶紧去完成我的抓鱼大业。郁朗教的擒拿手果然好用,借着鱼儿的冲势微微卸劲,再伸指勾住鱼的腮,十拿九稳就是一条。玩到后来更是试着劲贯掌心,发力朝河水下的鱼群轰去,果然一掌下去,就有三两条鱼浮了上来,跟用手榴弹炸鱼一样。眼见得岸上已经有二三十条大鱼了。我停住了手,站在水里向上游又痴痴的呆望了小半个时辰,但是始终没看到船来。这才无精打采的回去了。
接下来的二十来天里,我就是抓鱼捉兔的过着日子,身手是越来越敏捷。每天向郁朗讨教些功夫,自觉已经是一代高手。从原来村子里应该是猪圈的地方刮了些结晶的硝和碱下来,做出的鱼汤烤肉更是美味。天天晚上都在照顾着木婉清。这美女虽然对我还是冷冷的不爱说话,但是明显越来越依赖。每天晚上都眼巴巴的躺在屋子里,等我进来了,才肯睡觉。更可气的是我居然还要给她说故事!没办法只好从烟雨江南大大的《亵渎》开讲,罗格风月威娜的异世界故事象天方夜谭听得她紧张入迷,罗格这胖子的事迹看来很对郁朗的胃口,每次他都赖在门口听壁角,真是没有公德心。
木婉清也很习惯了每天握着我的大拇指睡觉。每次都睡得安安稳稳的,不做噩梦也不说梦话,可怜我只好每天下午补眠一小会儿。不过精神反到是好得出奇。只是她在经期着了凉,十多天了还是经水淋漓不断,调治起来很是麻烦。这里又没有草纸和干净的布,只好把我的中衣脱下来,用热水消了毒,裁成一条条的每天给她用。做男人做到我这个份上,也算是够失败的了,为这事我被郁朗嘲笑了好久。
心里面还是很记挂沈青凤和孙可仪她们,有时也想到了这次怕是办砸了老爹交代的差事。很是烦恼了一两天。但是想也没用,后来只好放宽心不去想了。
第二十章局势
眼见得两人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终于到了这日,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淅沥呼噜的喝着肉汤,错了更正,是我和郁朗两个人淅沥呼噜的喝着肉汤,木大美女斯斯文文的小口喝着。等喝完了,郁朗把手中罐子重重一放,用袖子擦擦嘴。突然盯着我说:“老子明天就走了,不用再吃你小子这手艺差劲的东西了,想想也是开心。”
恩?郁朗要走了?我居然还有点舍不得?毕竟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他又指点了我不少功夫,突然听他说要走。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汉子见面之初是出奇的凶蛮霸道,行为也是不折不扣的土匪行径。还和我们恶斗了一场,双方都死了不少人。不过这些天相处下来,发现他也没什么特别恶劣的地方。每天只是咬着草棍靠在半塌的山墙上晒太阳。晚上就在院子里面四仰八叉的睡觉,呼噜打得山响,毫无一点戒备。只是有时能看到他在梦中把腮骨咬得紧紧的发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讷讷的回答道:“走了也好,你准备继续回山东当土匪么?”
郁朗气得笑了起来:“去你娘的土匪,老子是有正经官职的,大宋也封过,蒙古人也封过。不过红袄军我是回不去了,当年在李老大手下我就看他哥李福不顺眼,现下李松寿虽说是老大的儿子,其实谁不知道他是杨妙真那个马蚤货和李福的种?李松寿想收拾我很久了,本来想多捞几票,和心腹弟兄去哪里也好。这下心腹弟兄这次全折在你们手里,我回去也落不了好,好在老子就一个人,就这么信步游江吧。”
杨妙真是李全的太太,历史上就号称二十年来梨花枪天下第一。李福是李全的哥哥,又没用又贪财,是早死了的。李松寿居然是他们两个的儿子?大八卦呀大八卦。
他顿了顿:“你小子准备去哪里?明明有两个漂亮媳妇了,还准备和这小丫头在这里生个娃娃再走?”
我看了一眼木婉清,看她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才反骂回去:“你这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我是打算去中京府的,我的朋友应该在那里等着我。我和木姑娘已经商议过了,她的哥哥也应该和我朋友在一起。我们一路寻过去吧。”
郁朗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象看到什么精神病人一样。
他诧异的叫道:“你小子真嫌命长不是?你知道现在北方局势吗?我和百来个精壮弟兄来的一路上都走得提心吊胆,你们两个人就想一路去中京府了?”
他突然走开拿了三个石头在地上摆了起来。他先指着最东南面的一块石头说:“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归德府附近,年初蒙军围城,守城的冀禹锡和蒲察官奴两个人都很能打,手下有几百金国第一强兵忠孝军。在年初守住了归德,但是蒙古人把归德旁边的睢州府打下来了,把这一带百姓几乎杀了个干净,从这里往西去了。”
他又指着“归德府”西边那块石头:“这就是金国的都城汴梁,也是从今年三月上旬起,蒙古三路大军合攻汴梁,打了三十几天。金国求和,蒙古人留了三万兵在汴梁附近监视,自己主力东渡黄河,回西京府去了。但是在汴梁一带,还不知道有多少溃兵豪强和地方联结自保的坞壁堡砦自己攻来杀去,金国皇帝早控制不了局势了。
他一脚把那块石头踢倒,敲敲剩在最西北面那块石头:“这就是你们要去的中京洛阳府,蒙古人也是从今年的三月初开始攻城,守城将领强伸倒很是有种,带着三峰山溃败下来的二千五百败兵死守了三个月,蒙古人也拿他没有办法,解围走了。不过从陕西过来的蒙古兵还是在周围一直徘徊不去,大仗小仗天天不断。”
他又把最后一块石头踢倒:“现下已经是八月了,听说在七月间里,金国把汴梁城里监督和约的三十几个蒙古使臣杀了个干净,这下蒙古兵又重新出动了。我们这些天为什么在这里这么清净?就是在这个月头,这带的金国邓州、巩昌、归德的金兵,把乡间百姓也强拉一空,老弱妇孺全算上,凑了二十万大军,去救援汴梁了。你们要望西去,正好赶上这场大仗,小子你可以被拉去当个兵,和蒙古人见个高下。这小丫头,自然被大家拿来当老婆了。”
这一席话听得我头都大了,这段历史我也是知道的。不过套到具体时间和具体地名上就在自己脑子里成了一锅粥,远没有郁朗说得清晰明了。让我不禁有些佩服他。
现下河南的局势凶险成这样,陆路上当真是危险无比,但是不去中京府又是不成的。再看看木婉清,她是一脸坚决的样子,抿着嘴不说话。其实我早知道,这丫头是一定要去找她哥哥的,吃醋哦。
罢罢罢,男子汉既然认定的事情,就不要回头了。我身上既负担着沈青凤和孙可仪的感情,又承载着我爹的责任。既然已经在这个世界了,就把这些责任好好的负担起来吧。
没有一会,郁朗自顾自的拔腿走了。连告别的招呼都不打一个,真没礼貌。我本来还想服侍木婉清再休息几天的。但是木婉清看郁朗也走了,坚决要求上路。她肩膀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但是走路已经是无碍的了。
一路上逶迤西行,沿路都是一片荒芜。偶尔经过个把小村镇,也是庐墓为墟。只有几个瑟瑟索索的老百姓过着地鼠一样的生活。要知道在一百年前,这里还是整个世界最繁华最文明的中心!通古斯民族的连续入侵,给华夏这片土地造成了太大的创伤。元气甚至过了一千年,都未完全恢复过来。
而对这一切,我却无能为力。
到了晚上,毕竟是病体初愈。木婉清虽然不说,也是看得出乏透了的。忙在路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她安顿下来,又打了条野狗煮汤给她补补。比伺候皇后娘娘还要精心。她不爱说话,只喜欢听着。我也就不多看她,只顾忙忙碌碌干着自己手上的活儿。
天色已经黑透了,柴火堆不时溅出几点星火。狗肉汤的香气慢慢的飘散了开来。突然木婉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在火堆前愕然抬头看着她。就见她的笑意越来越深,终于忍不住格格的娇笑起来:“你看看…………你看看自己现在象什么样子?”
第二十一章花帽军(一)
不用看我自己也知道,赤着头,罗帽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顶着一头古怪的短发。身上上好的湖绸长衫早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里面的内衣早给大美女您用了,现在就是一空心大老倌。缎靴踢破了头绽开了脚后跟。走在路上到哪里都背着自己的宝贝破陶罐,象要饭的。脸现在又被柴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跟我现在煮的那条花狗倒有三分神似。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也自嘲的笑了:“象要饭的对吧?不过哪个要饭的能象本公子这样知书达礼,文武双全,英俊潇洒,天纵其材呢?你看看,本公子连学要饭的都学得这么可爱,佩服吧。”
看着木婉清痛痛快快的笑了一场,我在旁边微笑着不说话。只是把煮熟的肉汤递给了她。木婉清没有接,眼神越过了我,投向不断迸溅的星火:“你和我哥哥不一样,他很好,但是从来不会这样殷勤的对待女孩子,而你,似乎好象为了女孩子什么都肯做的样子。怪不得娶到了两个那么漂亮的姑娘。”
靠,把我说得这么没出息。我是可怜你才照顾你的。不过段誉对女孩子向来是很殷勤的啊?怎么在她嘴里就变成了这样?
我微笑着回答:“这倒也没什么的,我向来胸无大志,也不是什么豪门贵胄的子弟。以前呢?虽然和身边的人面子上敷衍得过去,其实也是一肚皮的不和时宜,不大在乎别人怎么想,也不大在乎自己会怎么样…………”想起在现代社会中我自己的生活和现在的景况,我不由有些痴了:“…………现下既然到了这个地方,这般田地,我总想试着好好的认真对待每一件事情,象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不逃避,不欺骗自己。也碰到了几个好女孩子的,但是不知怎么的,发现大家都很苦,一是世上的离乱苦,二就是自己心里苦。我总想着该好好的待她们,不虚言,不巧饰…………我只怕从来没有活得这么真实过呢。”
木婉清渐渐安静了下来,不说话了。夜色中的树影婆娑,象一只只择人欲噬的怪物。在这荒凉的月色里,让两个同样寂寞的人不知不觉越靠越近。
寂静的夜里马蹄声来得很突然也很响亮,还听到了乱纷纷的呼喝声:“大哥,这里有火光!”随着一阵马声如雷,几十骑快马健骡早已涌了上来,警醒过来的木婉清和我还来不及把火扑灭,这几十人早已围了上来。木婉清站起来呛啷一声拔剑,我也赶紧拾起一根木棍站在她的身边。
当先一个粗豪汉子笑道:“原来是一个美貌小姑娘和一个小要饭花子…………好香的狗肉,大哥,你说怎么料理了他们?”
我心下害怕,仔细打量着这几十条汉子。发现他们居然甲胄俱全,头戴花帽。人马都汗淋淋的了,手上兵器不是长弓大箭就是马槊,看来不象土匪,倒象是一队正规军。
被叫做大哥的是一个身长八尺的瘦高年轻人,容色冷峻。他挥挥手:“我们就着火吃点东西,还要赶紧赶路。这两个人,赶他们走就是了。”
我正嘘了一口气,没想到那粗豪汉子不服气的嚷道:“大哥,这小要饭花子赶走倒也罢了,杀他没什么意思。这美貌小娘放走不是可惜?我们一路败下来,兄弟们吃了多少苦头?不如就让兄弟们乐乐,大哥你第一个也就是了。”
那做大哥的皱眉思索了一下,点头道:“那也罢了,你们闹得稍微有数点,我就当没看见,明早还要赶路到归德会合。”
那粗豪汉子大笑着应了,催马过来伸手就要抓木婉清,木婉清岂是受得了这个的,挥剑就直刺那汉子面门,去势极快。那汉子吃了一惊,在马上一个铁板桥堪堪让过来剑,木婉清去势不减,一剑横落在马的颈侧,那马吃痛见血顿时惊了,高高人立起来,顿时就将那粗豪汉子摔下马来。这不过是一呼吸间的事情,周围的人只见那汉子落马,顿时纷纷呼喝,张弓搭箭或者催马挺槊就要动手。
木婉清动作极快,一剑指在那落马汉子的咽喉上,冷冷道:“你们不要他命了?”
那年轻人扬手止住手下人的动作,冷冷道:“我们都是战场上刀头舔血活下来的人,这条性命大家也不看得十分重要…………小姑娘武功很好,你们是什么路数?”
我在旁边灵光一闪,急急的大声道:“你们是花帽军!这么说,完颜忽斜虎和完颜思烈还有武仙他们败了?那二十万援救汴梁的大军都败了?”
那年轻人左右看看,缓缓下了马来,就这么不急不慢的走了过来。木婉清全神贯注的看着他,眼见得离我们还有十几步,那年轻人一个进步,快若闪电般欺将进来。木婉清眼前一花,那年轻人已拖着地上汉子的衣领倒退了七八步。我和木婉清对望一眼,都有绝望的感觉。这年轻人的武功远远强过木婉清,现下又没了人质,只怕我们凶多吉少。木婉清低低对我说:“你走,我来挡。”我坚决的摇了摇头,木婉清看了我一眼,神色中竟大有柔情。我微笑一下,朗声道:“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就听得背后的树丛中有人啪啪鼓掌,大声笑道:“老子就说没有看错,这小子果然是有几分胆色,说不得,老子只好和你们活死在一处,也算报了你小子河边救命之恩了。”一个人从树影中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不是郁朗那个恶棍土匪还是哪个?
郁朗朝我笑笑:“本来老子也是无处可去,就想顺便保护你们两个呆小子呆丫头一程,再顺路看看有什么生发没有,没想到这里碰上了张遥这位花帽军的大将,老子武功还不到平时三成,看来只有死在一处了。”
这郁朗原来一路跟随着我们,我和木婉清居然还没有发现,也真是无用得很了。对这些江湖人的做法我也实在是捉摸不透,明明前一天还狠霸霸的上船打劫和你动刀子,现下却明知必死还要出来。真不知道他们是按什么逻辑行事的。
第二十二章花帽军(二)
那叫做张遥的年轻人神色淡淡的:“不错,我就是小彦章张遥,张惠的儿子。我向来不惯在被威胁的时候和人谈话。郁朗你不用怕,虽然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变故,但是我今天不杀你们,只要你们把来历交代清楚也就罢了。我们新败之军,正无处可去的时候,也不想多造杀孽。”
原来他竟然是花帽军中一等一的大将“赛张飞”张惠的儿子,年初三峰山一战,张惠手持铁枪,步战力竭而死。而花帽军呢,是金国境内以汉人为主组建的一支部队,在金国末年,和忠孝军配合作战,很让蒙古人吃了些苦头。的确是金国后期剩下不多的强兵之一。
郁朗走了过来,和我并肩站定。满不在乎的朝木婉清笑笑,木婉清却瞪了他一眼。张遥却紧紧盯着我:“我们大军昨天才全军崩溃,你怎么就知道了消息?”
我笑笑:“你们这二十万大军,除了二千多花帽军还能一战外,其他又是些什么货色?碰到蒙古人能打一天就算好的了。看到诸位大哥一路行色仓皇的过来,还要去归德府会合,是人都知道你们已经败得不可收拾啦。”
张遥神色黯然,周围的弟兄也容色惨淡。他低低道:“一天都没打,见到蒙古的先头部队,二十万人就自己崩溃了。自相践踏,蒙古人又从后追杀。死了不知道多少,花帽军也完蛋了,剩下的差不多都在这里了。”他仰头向天:“金国完啦!”
郁朗多嘴问了一句:“蒙古人没有继续追杀你们吗?”张遥看了他一眼:“怎么没有?一路死了百来个弟兄,到下午才堪堪甩脱了他们,看着他们掉头回去了。我们这才想安顿下来找些吃的。”
我拍着大腿叹道:“将军你太大意了!蒙古人分明是因为马力已疲,回去换马了!他们都是一人双马,追击起来无日无夜。你们花帽军在大昌原、卫州、倒回谷已经配合忠孝军打出了威名,正是蒙古人的心腹大患,他们怎么会不想着把你们追杀干净呢?”
张遥和他的手下一齐都变了神色,慌忙叫人灭火。胯下马骡早已疲惫不堪,又让人牵着去休息将养一下。几十个弟兄弓上弦,刀出鞘。赶紧吃些干粮,随时准备战斗。
他拉着我和木婉清郁朗走到了一边,纳头就拜:“张遥方寸已乱,现在马力疲惫,逃也逃不得,打也打不过。花帽军最后骨血都在张遥身上,责任实在重大。公子见微知著,识见都是极高明的。若有良策救花帽军一命,指点一条出路,以后花帽军任公子差遣。”
六十多人的军队任我差遣么?这个报答还真是丰厚呢…………你现下不过乱了方寸,才到处求人,等到危机过了,还不是拍拍屁股走人。能饶我这小叫花子一命就算好的了。
不过你求我也求错人了呀。以前虽然很爱读历史军事方面的书,但是自己有所心得的,不过是一些战略层面上的东西,放在不管是现实社会还是这里,都是屠龙术之类的东西。小部队战术层面上的战斗,我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不帮他们,蒙古人来我们也跑不掉。更何况我们如果吐露个要走的意思,你张遥老哥还不先发送了我们,去枉死城给你老人家打个前站?
想到这里,我赶紧把张遥扶了起来:“将军实在太客气了,在下何德何能,得将军如此垂青。不过蒙古人要追过来,玉石俱焚是免不了的。在下自然有力出力,不过指点什么的,那是谈不上的…………蒙古追兵大概有多少人?你估算一下时间,大概多久就能追到?”
张遥站起来道:“将军之称愧不敢当,公子只管称呼在下贱名就是。蒙古追骑大概有三百余人,估计有半数是真蒙古鞑子,估算他们换马时间再赶过来,顶乐观估计,不过一个时辰的事情。”
这下还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咧。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郁朗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只有木婉清一双妙目不以为然,在她心目中,大概就想着打不过,老娘走就是了。但是我们要走的话,只怕张遥第一个砍了我们脑袋。
对付这样的敌人,只有依托有利地形,做持久抵抗才有可能。但是时间上来说,蒙古人后援不断,他们耗得起,我们却耗不起。只有把这股追兵击杀大半,才有可能摆脱得掉。
地形?地形?我脑海中灵光一闪。抓住张遥就问他:“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淤陷的地方?”
张遥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我的意思。摇头道:“黄河经年决口,这附近淤陷的地方到处都是,但是蒙古人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胡里糊涂的就朝那里冲呢?”
我大摇其头:“事在人为,改造一下地形,应该还来得及。再做点诱敌的着数,能派上用场也指不准的事情,现在也只有赌这么一铺了。”
张遥皱眉想想:“往前五里的地方,有个小村子叫做野狐村,早已荒废许久,前年黄河决口,曾经淹了那一带。有好大一片淤地。”
我抓住他手:“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蒙古军大队是在戌时沿着马迹追到野狐村的,领头的是个蒙古百户达合思和蒙古汉人黑军的一个将领史天义,这次追击就是史天义的极力主张。史天义是史天倪的远房堂弟。在和花帽军的经年作战中,黑军和花帽军结下了深仇大恨。不把花帽军灭了,史家存没都不安心。张遥更是在阵中杀掉过史天义的儿子。这次趁着金国援军崩溃,花帽军损失惨重。史天义便一力主张斩草除根。蒙古东路军大将斡惕赤斤大那颜也不太在意,就分拨了一个蒙古百人队随他追击。连同他的部下,约有三百人。
第二十三章花帽军(三)
这一路换马不换人,饶是蒙古军队以坚韧著称。也累得够戗。正疾赶的时候。就见前路的哨探飞快的奔回来。达合思与史天义住了马,史天义就觉得累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容易定了一下神,沉声问道:“什么事?”那哨探是个黑军骑兵,在马上施礼道:“花帽军在前面约两里处驻了下来,升起了火在吃东西。马散放得到处都是。他们歇息的地方是个小土丘后面,在来路的两三百步的地方放了三个游骑哨探。似乎还没有发现我们过来。”
达合思不懂汉话,史天义低声向他复述了一番。达合思翻翻眼睛:“你打算怎么做?”
史天义道:“我们的人乏得够戗,估计花帽军也是不成的了,他们的马今晚是决计跑不动的了,不过我们这么大队过去,惊动了他们四散逃跑,黑夜里也是件麻烦事情。不如我们先下马,悄悄的摸过去,沿路也正好歇歇马力。等摸掉了他们的游骑哨探,再把两翼张开,一鼓作气的冲击包抄,没有不一网打尽的。”
达合思摸摸胡子:“草原的儿郎打猎的时候也是这个法子,咱们先不出声,等猎物没警觉了,再突然杀过去。史将军的确高明得很。咱们就照这个法子做,等收拾完了,我们尽早回去向那颜大人销差。”
史天义无声的笑笑,忙招呼各人下马,马蹄套上棉布,马嘴衔枚。一路悄悄的摸过去。路上可以吃点肉干喝点清水,但是不许饮酒。路上惊了马或者露了行迹的,一律砍头。
等走了一里多路,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是个小土丘,土丘背后有十几堆火光。香味一阵阵的飘过来。惹动了追兵的饿肠,恨不得一鼓作气就冲过去杀光了人抢过来就吃。土丘后面还不是传来女子的尖叫挣扎声音。追兵都相顾微笑,心下想的都是这帮家伙死到临头还有这般兴致,等会就对不住了,这些小娘就咱们接手使用啦。
三个花帽军的哨探骑在马上慢悠悠的晃着,不时朝火堆方向望望,看来对自己的放哨的差事很是不满意。
史天义没理会那么多事情,只是专心看着周围地形,这一带地势开阔,除了小土丘的周围有些灌木小树丛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荒凉。看不出有什么不对来。
达合思和史天义对望一眼,点点头,招手让部署散开队形,把两翼远远张开,形成一个稀疏的半圆阵。人人都把手上的弓弦绞紧了,手握着刀把也都渗出了汗。
过了好一会,史天义还没有下令冲锋,心下总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心上就是说不出来。花帽军这些残部的确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但是为什么总觉得有些惶恐呢?达合思等了史天义一会儿,不耐烦了起来。用胳膊碰了碰史天义:“为什么还不下令?”
史天义容色严肃:“总有些不放心,我想再等等。”达合思哼了一声:“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的马都放散了,周围也不会有伏兵,杀过去必胜的。”
史天义摇摇头:“耐心些总没大错。”达合思又哼:“耐心?我们蒙古人才真是耐心,对付敌人的大军,一口吃不下,我们能追着他们几十天,每天都去咬他们一块肉下来,卧雪吃生肉都熬得下来。但是这些花帽军早被我们追得山穷水尽,是一个冲锋就拿下的事情。雄鹰追猎物可以有几十天,但永远不会长一颗兔子的心。”
史天义咬咬牙,想起自己儿子英伟而带点稚气的面容。终于闭上眼睛,重重一挥手:“儿呀,儿呀,你的仇人终于要在今天全部完蛋了。你就放心的去吧!”
三个蒙古神射手嗖的射出瞄了好久的箭。一个哨探哼也不哼一声就从马上栽了下来。但是另外两个却反应出奇的敏捷,一个用手上长刀将剑拨开,另一个直接反手就抓住了箭。两个哨探同时反身催马一前一后向土丘疾弛,几下就窜了过去。口中更是连声价的大喊:“蒙古鞑子来啦,蒙古鞑子来啦!”
史天义对没有收拾下这三个人也有些意外。但是看到他们的马能顺利奔上土丘也放下了心,本来他还担心敌人把自己诱进低洼淤陷的地方。这下可彻底放心了。翻身上马和达合思大声呼喝。手下将士同时将马催至最高速的袭步,蹄声如雷,直杀了过去。他把手中的长矛紧了又紧,这次怎么也要亲手杀了张遥!
突然史天义觉得自己的马脚下一软,就这么直直的向前方倒了下去。突然停顿带来的巨大冲力让自己几乎从马上飞了出去。忙四下看了一眼,张开成一线两翼包抄的自己手下,纷纷的落入了沼泽淤陷之中。人喊马嘶,乱成一片。只有正中用树木铺了一条仅容一马通过的小道。他痛苦的闭上眼睛,这下上当了,也完蛋了!
我这时却在土丘顶上手舞足蹈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这份成就感啊。三百个蒙古军骑兵只有二三十骑反应得快,没有陷进去。其他披着甲胄的骑兵一冲进去,连人带马就陷进去大半。只有苦苦挣扎的份儿。正面冒充哨探的张遥和郁朗,带着十几个手下还有木婉清站在小土丘这片沼泽中唯一的干地上,用弓箭攒射着那些在泥浆里翻滚的敌人。
后面挖了地洞藏身的四十多人在花帽军另一个残存下来的都元帅何群的率领下,追杀那些没有陷进去的敌兵。那些人虽然侥幸没落进沼泽,但是已经心胆俱丧,毫无斗志。死了十多个人后纷纷的逃散了。何群他们也不追赶,互相抱着欢呼跳跃开始庆祝胜利。
史天义把头盔摘了下来,看着自己身上插的几根箭。他的马已经完全陷进去了,自己也陷到了胸部。周围兵将早已死得差不多了,达合思所在的地方,只有他的一顶皮帽还浮在淤泥上。
他死死的看着张遥,突然用尽平生力气大喊:“张遥!我就是变做厉鬼,也要找你索命!史家子孙,没有一个会放过你的!悠悠苍天,证我誓言!”张遥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去,走到了我的身边,低声自语:“要是每一个死在我手上的人都要找我索命,我一晚上得接待多少冤魂厉鬼?还睡觉不睡觉了?”
看着史天义慢慢陷了进去,直至没顶。我却打了个冷战,我知道。只怕以后我的噩梦中,将多了这三百个厉鬼了。
第二十四章花帽军(四)
这一仗是大获全胜,杀死淹死蒙古军队二百七八十人,缴获了九十多匹好马。自己不过才死了一个人,就是那个对木婉清心怀不轨的粗豪汉子。伤了六七个人而已。
张遥把我架到正中,和自己手下乱纷纷的就这样拜了下去。我倒是坦然受了。张遥站起来,又向我拱拱手:“恩公保存花帽军一脉,我张遥感激不尽,今后但听恩公吩咐,不知恩公今后行止如何?”
小子,别和我玩这些虚的,大爷我见得多了。你会跟我走?我把自己的头给你。心下这么想,嘴里却在客气:“什么恩公不恩公的,太折煞我这个小叫花子了。今后将军您自然有自己远大前程,我小叫花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大家就此别过吧,他日江湖相逢,我们再畅叙如何?”
张遥并不说话,转头问他手下的兄弟:“我们这次如果回了归德府,前景如何?”他手下的人还没回答,郁朗早在一旁笑道:“你们去了归德府,还不是要听蒲察官奴的号令?他这个人跋扈得很,我在红袄军的时候就见识过的,怕还超过老子。眼里只有他的四百五十个忠孝军,哪里还有你们花帽军这点残兵混的地方?”他今天杀了好几个蒙古兵,正是心情好的时候,在那里大声说大声笑,混没顾忌什么。
张遥手下嗡嗡了一阵,都是郁老大说的是。
张遥点点头,又问:“我们不去归德,去蔡州、汝州又如何?”
手下那个官职最高一些的何群是个矮胖健壮的中年人,他大声回答:“张头领,你也不必说那么多了,咱们到了其他地方,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天,大金国还剩屁大多点地方?我们这些人如不是和蒙古鞑子早结下了深仇大恨,早降他妈的了。我们对大金国也算尽到忠了,我们都是老张将军手底下使出来的兵。今后什么打算,你说了算,我们全听你的。”
张遥沉沉的看着他们:“你们说的都对,这大金国,我们是犯不着跟他殉葬了。花帽军成千累万的弟兄为他们战死疆场,也尽够啦。我的打算就是两个,一个要么干脆一直望南,投宋朝去。但是也没个引见之人,怕是被刺了字,安排在哪个小砦子羁縻着。大家都是北方的好汉子,受不了这个腌囋气。哪天蒙古鞑子朝南方打,还要第一个派出去送死,既然都是要死,何苦这么窝窝囊囊?一个就是咱们在这里自己立名号,设坞壁,靠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片天来,好男儿死则死矣,何不让自己自在些?何况打出什么名堂来也是指不定的事情…………我张遥承父亲的余惠,得大家推戴。但是我知道自己是不成的,如果要拍马冲锋,我要是落在大家后面,我就割了自己脑袋去!但是统领大家去安身立命,我知道自己是不成的。”
他转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我:“这位雨公子,轻轻巧巧一个计谋,就灭了追杀我们的三百蒙古精兵,识见既高明,又是我们这些人的救命恩人。我看我们大伙不如推戴他一起干,咱们都听他号令,在河南干他妈的的一场!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轰轰烈烈的就这么死了,也不枉了这一辈子。”
他底下的人都不则声,似乎并不能太接受的样子。我却知道这个烫手山芋是接不得的,姑且不论这帮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是不是真能接受你的号令。就算真的听你指挥了,在这块兵匪如麻的地方,带着六十来个残兵败将想打出个天地来,也是死多活少的。你们这些亡命徒是天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