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正在洗那头染了膻味的头发,身上被水汽蒸的红彤彤的。浴室本就狭窄,进去两个人几乎就满了,杜君浩有点酒劲上头,进来之后就坐在了马桶上,等路希冲净头上的泡沫之后,他已经垂下头打起了瞌睡。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感觉不太划算,以后别这么干了。”路希兀自嘀咕着扯过花洒给杜君浩冲澡,杜君浩掀开眼皮瞅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干干净净的躺上床之后,杜君浩已经是沾枕头就能睡着的状态了,可他宝贝儿子不让他睡,硬是撬开了他的嘴,把提前泡好的醒酒汤灌了下去,白醋白糖白萝卜混合在一起,味道又酸又甜又冲。
“等等,这还有……不是醒酒汤,是水。”路希被他抿唇皱眉表示抗议的神情逗的有点想笑,“把嘴张开……对,不对不对,不是喝下去,是漱口。”
杜君浩到底还是把水咽了下去,咽完不满咕哝了一句:“别折腾老子了!”
“折腾完了。”路希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父子俩挤在一米五的沙发床上,暖烘烘的一觉到天明,醒来时已经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
三十和初一的训练很轻,基本上连平时一半的强度都没有,杜君浩醒来以后打了通电话就又抱着儿子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八点左右,吃过早饭的教员领了一堆鞭炮回来放,外面十分热闹。
路希半趴在杜君浩的胸口上,笑眯眯的说新年好,杜君浩拍了拍他的屁股回应,路希问:“头疼吗?”
杜君浩弯了弯嘴角,不像宿醉头疼的,他却说:“有点,给爸按按。”
大孝子痛快的应好,爬起来套上上衣,跪坐在杜君浩身上给他按摩,一不小心摁出火来了,等杜君浩头不疼火不旺了,都快十点钟了。
杜君浩神清气爽的起了床,给爷俩觅食去了,路希趴在被窝里揉自己的大腿,心里默默吐槽:精力充沛成这样还敢说头疼?你就拿你儿子当弱智哄吧。
Don睡到中午才起来,洗漱完了就奔食堂了。
负责打饭的工作人员不确定的问:“还要?”
Don点点头,最后端着将近三人份的午餐走了。
刘云澄在床上躺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有人来敲门他才爬起来,路希把汤饭放到茶几上,有点抱歉的说:“我才知道你早饭午饭都没吃。”
“少吃一两顿没什么,但我真经不起这样的‘警告’了。”刘云澄面如菜色靠在沙发里,宿醉症状还未完全消退,他现在是四肢无力,肠胃不适,总觉得昨晚的呕吐物没洗干净,身上有股酸臭味。
“对不起啊。”路希小声道歉,心虚的对着手指头,“昨天没抽出时间来跟我爸说你的事,他不知道你已经投敌了。”
“换个词好吗?你这么说我觉得特对不起夏总。”
“那……那弃暗投明?”
刘云澄哭笑不得:“我就那么像反派人物?”
路希连忙摇头,那模样儿像极了无辜的小白兔。
刘云澄苦笑着想,他就是只小白兔,一只敏感聪明深藏不漏的小白兔,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爹是恶龙!
三十下午没有训练,人们都帮着食堂包饺子搓汤圆去了,食堂的工作人员更是忙碌,几百号人的年夜饭是个大工程,路希没去帮忙,他在宿舍陪爸爸,还有给好友们拜年。
他怕晚上线路忙,电话打不进去,所以提前行动了,第一个接到路希电话的是池洋,他们夫夫在周家,接到电话的时候身边热热闹闹,欢声笑语,期间还夹杂着辰辰威武霸气的吼声。
池洋发了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给路希,照片里的辰辰要笑不笑的,表情特别扭,路希问池洋他怎么了,池洋好笑的说:“他嫌你展叔搂我肩膀,爷俩正较劲呢,我让他笑他就给我笑成这样。”
辰辰和他爹在某些方面特别像,比如脾气孬,混不吝,嗓门大,还有就是喜欢池洋,比着杠着的争宠,爷俩跟情敌似的。
第219章 番外之白鹭回归
给池洋拜过年之后路希又打给了钱宁,他们两口子在张家,钱宁在接到路希的电话之后找了个僻静地方,举棋不定的说:“天琪他爸让我把我妈接过来一起过年,我怕我妈犯糊涂,在他家闹起来,就没答应,老太太说既然我妈不能来,他们就年后去探望,你说我让不让他们去啊?”
“阿姨的情况他家肯定是知道的,他们想去就让他们去,这样的尊重是阿姨和你应得的。”
钱宁迟疑了下,“嗯”了一声:“你说的对。”
“你应该把心态放平,对待他家老人该尊重尊重,该孝敬孝敬,但不用谨小慎微的像只小耗子似的。”路希慢声慢语的开解着小老弟,“除去不能给张家传宗接代之外你没有任何亏欠他们的地方,要不是你降服了琪叔,他们说不定现在还在为儿子不听话头疼呢。”
“可我是男的,他家又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把我说再好也弥补不了男儿媳妇儿这个短板。”
“你应该往反方向想,家世显赫又怎么样?他们的儿子就喜欢男人,他接受不了女人,就算勉强结婚也很难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他父母肯接受你就说明他们已经想通这些了,他们都想通了,你还拧巴什么?”路希笑笑,继续道,“你现在是真正的苦尽甘来了,好好享用你的甜果子就好,别让心里那点驱不干净的小自卑折腾你,你,钱宁是最棒的,我说的。”
“小喵,你终于有点乃父之风了。”钱宁被他逗笑了,心里又有点感动。
路希一扬下巴:“哥一直这么霸气,只是深藏不漏而已。”
杜君浩瞥了眼嘚瑟中的儿子,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路希“哎呦”一声,回头看他:“怎么了?”
杜君浩淡道:“别把尾巴晃折了。”
路希视线下移,瞅了瞅自己的身后,尾巴是没有,辫子倒有一条,他晃晃脑袋,辫子也跟着晃了晃,杜君浩被他那小样儿逗笑了,弯着唇角捏了捏他的屁股肉,语气却是不能更正经:“隐形的,除了爸没人看的见。”
“真神奇。”路希说着话掉了个头,趴在了他爸腿上,通话没中断,接着跟钱宁聊。
楼下噼里啪啦的一阵响,Don拎着一挂点燃的鞭炮,趁着自己胳膊长也不怕被嘣着,其它的教员也纷纷效仿,一群年过三十的老男人跟返老还童了似的,撒着欢儿的放鞭嬉闹,破竹声中不知谁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嗓子:“过-年-喽!”
那声音愣是压过了鞭炮,越过了训练基地的高墙,带着喜气带着思乡的味道飘向了远方。
晚上,刘云澄在路希几分抱歉几分讨好几分安慰的话语声中走进了热闹的食堂,原本是很热闹,但他们身后跟着一个总教员,往常不被允许喧哗打闹的学员瞬间安静了下来,默默的往座位上溜,教员们一时没明白咋回事儿,也跟着安静了下来,路希回头看了他爸一眼,这才是真正的霸气啊!
这天晚上敬给刘云澄的大部分酒都被杜君浩挡了,他挡了几杯后面的人就知情识趣的不去敬了,转过来找身边的人交好的同事把酒言欢,平时基地里是禁止饮酒,难得开一次戒,就连那几个稀有的女学员都喝上了。
刘云澄捂着隐隐抽痛的老胃对杜君浩低声道谢,杜君浩放下空了的酒杯,偏头看他一眼,其实他是想说不用谢,但被他那双没有太多情绪的眼睛一扫,刘云澄就有点怵头,没等他开口就把视线收了回去,假装自己是团不起眼的空气。
路希见状拍拍刘管事的肩膀,微笑道:“澄叔,我跟我爸说过了,他想跟你道谢呢。”
刘云澄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受不起。”
路希汗滴滴的看着他,不知如何安慰这只惊弓之鸟,说起来舞文弄墨的人就是不如玩枪的心里素质好,不过被小小的“警告”了一下就吓成这样了,如果他爸把用在学员身上的严酷无情简单粗暴用在刘管事身上,他估计就辞官还乡不做这个管事了。
大年初一的上午没有训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选择了睡懒觉,昨天喝高了,今天宿醉了,猛虎全头变小猫了。
床上的怪兽故技重施:“头疼,给爸按按。”
坐在被窝里穿上衣的路希伸手摸摸他的脑门儿:“好了,不疼了。”
杜君浩忍着喉咙里的笑意说:“别糊弄事儿,给爸按按,头真疼。”
路希低着头扣扣子:“疼啊疼啊的就不疼了。”
杜君浩破功失笑:“你个不孝子!”
路希最后还是帮他按了,在穿好衣服之后,用腿脚压着被子两侧,把他爸困在被窝里,先是按摩头部,然后让他翻个身,接着按肩膀,踩背,用行动证明了他是大孝子。
早饭过后,父子俩坐在沙发里合了一张影,这是他家的传统,往年还会拍一张花卷儿毛团儿入镜的全家福,今年的只能过后再补了。
照片里的路希束了个松松的发辫,两只尖耳朵欲遮还露,脸蛋光滑水灵,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年轻的气息,他身旁的杜君浩身着浅灰色羊毛衫,衬衣领口雪白,嘴角微微牵起,噙着温和的笑意,那样的穿戴与神情让他看上去温和儒雅了许多。
看过照片之后,路希满意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帅,继续保持。”
杜君浩已经三十七岁了,就算男人的颜保质期长,可终究不是方便面,他帅气的脸早晚要老去,眉梢眼角会最先露出岁月的痕迹,不过年轻人的帅气才是靠脸,不再年轻之后靠的就是气质与味道了,这是对外人而言,而对于爱他的人来说,即使他满脸皱纹,两鬓斑白,那他也是世界上最帅的老头儿。
基地的春节非常短,到了年初二就恢复了全天制训练,学员们完全不用担心自己假期综合症,因为那短短的两天根本就没法让他们全心投入进去,所以更谈不上难以自拔。
初五白鹭回归,他没买到火车票,又没提前跟基地打招呼,人都到D城了才打来电话给刘管事,让刘管事派车接他。
刘云澄无奈道:“早会儿不说,车子都派出去接其它教员了,小刘的车是去机场的,你给他打电话,看能不能拼个车。”
白鹭不满:“凭毛他们专车接送我就拼车啊?我不!”
刘云澄皮笑肉不笑:“别给我找麻烦,有车你就坐,没车自己租,实在不成你飞回来我也没意见。”
白鹭气苦,咯吱咯吱的磨牙:“你给我等着!”
现实比想象的还要困窘,白鹭连拼车都没能成功,他下机的时候司机已经接上另一位教员往回赶了,白鹭只得自己租车,这个日子口出车的少,正经的出租车都是用来抢的,所以白鹭选择了黑出租。
他租的是一辆老夏利,车主其实是准备回乡,捎带脚的拉个活儿,填补油费,车主要价不高,只是车子沧桑的跟年近古稀的老头子似的,跑起来突突的冒黑烟,跑几步还抖一抖,似乎随时会歇菜。
白鹭窝在伸不开腿的车厢里“祷告”:你最好别给老子抛锚,不然老子一脚给你肢解了!
第220章 番外之多才多艺
路希正抱着手机刷微博,忽听窗外一阵异响,来到窗前一瞧,正见声势浩荡的老夏利由远及近,而后哆哆嗦嗦的停在了宿舍楼前。
有人迈下车来,首先露出一双大长腿,跟着是宽阔的肩膀和一头扎眼的灰发。
路希打开窗户,扬声道:“孙长老,你的筋斗云是不是故障了?怎么飞这么低还那么大声啊?”
白鹭循声抬头,笑出一口白牙:“你不懂,这是柴油发动机的新款,下来,趁着没给钱呢叔带你飞一圈去,哦,对了,顺便去云澄那屋拿车费。”
路希还当他开玩笑呢,结果下楼没一会儿就上楼找刘云澄来了。
一听白鹭那个臭不要脸的又耍不要脸,刘云澄当即一口回绝:“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