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了赛场。
只是,他输了最不想输的一场。
十五岁的夏天,幸村的不败战绩终止。立海大的三连霸梦想破灭。
后来,他进了u-17,再后来,他又回到美国接受治疗。
十七岁的冬天,他回到赛场。
辉煌的赛场忘了给年轻的胜利者与之震撼的胜利相配的掌声。但他最终拿到了他想要的奖杯。
最后,在十七岁的夏天,他告别了他珍爱的一切……
此去殊途,离别经年,再不相见……
幸村仿若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十七年的记忆在脑中反复的倒带重演,那些微小的细节,某一年夏天盛放的风信子,甚至清晨的矢车菊绿叶上的一颗露珠……那些轻松的愉悦的片段都让他感到由衷的幸福感。
直到那明亮的灯光再度亮起……
幸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鸢紫色的眸子定格在米色的天花板上。
这是,活下来了么……
幸村试图控制唇边的肌肉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但最终只是怔忪地望着天花板。
病房门被打开了,立海大的少年们蜂拥而入。
“部长!部长!……”
耳边传来小动物们七嘴八舌的声音,但幸村却一点也不觉得吵,甚至有一种异样的放松感,仿佛这样才是真实的生活一般。
“赤也,文太,你们吵得部长都累了。”仁王懒懒地出声。
幸村勾唇不语。
两只小动物在真田极具威慑力的视线攻击下,乖巧地缩到墙角。
“手术很成功,我们等着你回来。”柳温和得笑着。
幸村点头,然后望向另一边的真田:“弦一郎,说好的苹果呢?”
真田脸色一黑,但最终把冰箱里的浸了盐水的苹果拿了出来,直到幸村苍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红晕,他才将苹果一把递给了……柳生。
“你刚做完手术,不能吃冰的东西。”
幸村哭笑不得,意思是他只能围观了么?
“部长部长,我们来替你解决。”一听有吃的,切原和丸井原地满血复活。
桑原走到一旁捂脸,不忍再看自家卖蠢的搭档和后辈。
“部长身体不适还敢拿虎口夺食,小子们,胆子大了。”仁王一副土匪的腔调,让两只小动物瞪大了眼睛。“可是部长肯定吃不了啊,我们是在为部长解决人生的烦恼。”
多么义正言辞,多么理直气壮……
幸村扶额,果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的吃货。
“啊。”没想到真田竟然斜觑了幸村一眼,然后淡然的应是。
幸村无奈:“弦一郎,我是病号。”
“早点回来。”真田抿唇。
“好。”幸村爽快地点头。
“部长,等你回来了请你吃章鱼烧/蛋糕。”这是吃货二人组。
“你回来后估计有很多好数据。”柳。
“记得好好保护这群娃娃。”仁王。
“我有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要不要借你解闷?”柳生话音刚落,所有人有志一同地望向他。
“难得不更应该从部长的衣食住行考虑么?”绅士不愧是绅士,从生活小细节入手真实贴心又风度翩翩。
“书就不用,把画笔颜料给我寄过来就是了。”幸村道。
“难道……”切原瞪大眼睛。
“部长你又想要真田当你的人体模特然后办画展么么?”大大咧咧的丸井直接喊了出来。
幸村无奈地笑:“就算想也是有心无力。”幸村指指自己的身体。
“唉。”切原叹气,“看来为了让部长恢复得更快,我们要坚持每场全胜啊。”
“没问题。”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齐齐看向幸村。
“好。”幸村认真的说道,“这是我们的约定,这个夏天,立海大全国三连霸没有死角。”
“是!”
一个星期后,带着幸村的关怀,深感责任重担的立海大正选们回到了日本,他们进行了地狱式的训练,总算小有成就。
第11章 没有你的世界
第十一章
没有你的世界
今天的雨格外湿润。
淅淅沥沥的春雨将白沙的土壤晕染成一种泪后的温柔。
仁王雅治手捧着一束百合轻轻地放在洁白的大理石砖上。他肃穆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笑意。梳得整整齐齐的银发再也不见少年时的张扬。合身的黑色西装带着一种浓云的惆怅,竟压过了头上凝重的雨云。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不需要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
“嘿,搭档。”仁王僵硬的嘴角勉强勾起些许轻描淡写的弧度,但那令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却无法由此得到缓解。
柳生没有说话。
少年时代意气风发的学生会长,如今成为了带着白手套在银亮的灯光下操控生死的引渡者。他紫蓝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身上灰蓝色的西装,墨色的领带无一不彰显出陌生的细节。
面前的男人……
已经不再是仁王雅治所熟识的那个球场上的绅士了。唯有那副依旧洁净却透露出一丝沧桑的银丝眼睛可以找寻到昔日的一丝影子。
可那又如何呢?仁王雅治在心底嗤笑。
柳生比吕士不再是曾经的柳生比吕士了,而他仁王雅治呢?也不再是球场上嬉笑间操控成败的欺诈师了。
十年的光阴,抹去了他们太多的回忆。
于是,纵然再次相见,也找不到昔日拥抱时候的体温。
也许,一切都是从那个人的离开开始……
可惜,也正随着那个人的离去,他们都回不到过去了。那些灿烂年华,那些纯真年代。在天人永隔的伤痛中,永远,永远抹上了灰色朦胧的阴影。
这是他们的原罪。
仁王雅治笑。但那苦涩的角度已经找不到懵懂青涩的余温。
柳生在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他依旧迈着来时那沉稳的脚步。任凭雨水打湿他昂贵的西服,任凭雨水抹去他们美好的回忆……
他一点一点地远去,一点一点地,离开仁王雅治的世界,再不回头。
“雅治,柳生走了?”幸村晴美身上的黑色长裙早已经湿漉漉地滴着水,但她浑然不觉地,只是固执地捧着手中的矢车菊。
“啊。”仁王收回了眺望的视线,低头望下已不再是邻家女孩的幸村晴美。
“也好。”幸村晴美的目光迷蒙了起来,带着一丝仁王雅治看不懂的雾气,“也该走了,都走吧。”
她蹲下身将矢车菊放在墓碑前。
那墓碑上的相片,任凭雨水一点点地打湿青涩的笑容。笑颜如花的紫发少年,苍白地停留在记忆中的时光。终于,一天天地风化破碎……
“哥哥,今年的矢车菊开了。你看,多美啊……”幸村晴美温柔地抚摸着大理石墓碑,像是情人私语一般,要用自己温热的体温捂化冰冷的大理石。
……
寂静的雨声敲打着古老的和屋。
晶莹的白色玉子从手中脱落,一下一下敲击着坚实的木板。
“弦一郎,你的心乱了。”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看着失神的孙子。
“是我松懈了。”真田急急忙忙地拣起棋子,却只是更匆忙地带落了整盆的棋子,叮叮当当落在地上,交织出慌乱的雅乐。
老人摇摇头,离开了。
但他的声音却飘得很远很远……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跪在地上捡着棋子的真田一怔。
他的手臂剧烈颤动着。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真田闭上眼睛,“若世间苦难都可以这样轻易地舍去该有多好。”
他轻轻地叹了一声,呆呆地坐在原地望向廊下一滴一滴如珠帘滑落的玉珠。
“弦一郎,你看这样美的春雨,又是花开荼蘼的时节呢!”
逝者之言犹在耳畔。
那音容笑貌,彷如昨日。
“幸村……”
真田紧攥住心口。歇斯底里的痛快要冲破单薄的胸膛,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回荡在耳畔,盘旋在脑海。
切骨之痛有如附骨之蛆,蚕食着他仅存的理智。
“弦一郎,网球就是我,如果没有了网球,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弦一郎,立海大三连霸没有死角……”
“弦一郎,去结束这场比赛吧……”
“弦一郎……”
“弦一郎……”
“弦一郎……”
声声呼唤仍是徘徊在耳边。
真田痛苦地捂住耳朵。
对不起,曾经说好没有你也要赢到最后,我食言了;对不起,曾经说好即使在没有你的世界也要好好活着,我食言了。
我欠你那么多个承诺。
可是幸村,你为什么不再说一次呢。
“弦一郎,你好大的胆子啊!”
真田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
缜密的雨帘没能攻破窄窄的玻璃。
它盘旋着,回转着。最终轻轻柔柔地落下。
柳安静地坐在房间里。
满满的一箱笔记紧紧密密地罗列在他的面前。他拿出最底下沾满灰尘的一本,翻开泛黄的书页,露出了那时青春年少的笔迹。
“4月7日晴
新加入的网球部实力强劲。一年级正选幸村精市是个难得一见的强手,值得关注……”
他轻轻地抚摸着这一页。墨色的双眼慢慢睁开。
“4月13日阴转多云
正如我所预料的,幸村精市不论实力还是性格都是难得一见。ps:数据完全无从入手的对手。”
“5月18日小雨
幸村的数据至今无法掌握……”
……
他合上笔记,又拿出箱子最上面的一本。
“2月17日
数据所不能到达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证明给我看吧,幸村。”
……
“4月7日
柳莲二至此放弃对幸村精市一切数据的收集。”
那颤抖的笔迹、洒出的墨汁无不昭显着主人当时心情的跌宕起伏。
柳摸了摸那些已经风干的墨迹。
那散开的墨痕,不知夹杂着谁的眼泪……
在他合上本子时,一张照片悄然从本子中滑落。
柳俯身捡起。
然后轻轻地,将它放在桌面的牛皮纸页上,转身离开。
土黄铯的纸面上,那灿烂的笑容如此闪耀。八个年轻的少年们肩并着肩拥抱着,他们欢呼雀跃着。为首的紫发少年,手中的奖杯有如阿波罗闪耀的皇冠,如此迷人。
可惜了,那样真挚的感情,终究,还是石沉大海了……
……
北半球的春天到了,南半球的秋天也到了。
切原盖着毛巾坐在漆黑的球员通道。
桑原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丸井坐在他的身旁。
“不用担心我,前辈,今天我一定会赢的。”切原的故作轻松瞒不过对他知之甚深的前辈。
但明知如此,丸井却还是愉快地笑笑:“是啊,赤也一定会赢的。你可是——立海大二年级的王牌啊!”
这样久远的称呼免不了唤起了切原的回忆。
“切原,来夺取我的王位吧!”
这句不期进入大脑中的话让切原赤也猛地吸了几口气以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眼眶有点酸涩。
场上
桀骜不驯的墨绿青年骄傲地指着切原:“madamadadane。”
切原冷冷地回望着他,随即步履沉稳地走向后场。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是越前龙马的对手。但是……切原握紧手中的球拍。
他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十年前的赛场上,就在他立足的这个位置。
那个紫发少年意气风发地成为了最年轻的澳网冠军,手捧着挑战者杯笑得如此灿烂,十年后,他未完成的遗憾,将由他继续书写。
何况今日,是如此与众不同。
“呼,呼……”切原赤也剧烈喘息着,汗如雨下浸湿了球场。但他仿若不知疲倦似的继续奔跑着,不放弃任何一个球,不放弃任何一分。
就算输,不能输在今天。
切原赤也每每想到这里就充满了力量。他看着对手,眼睛中满是坚定的不服输的信念,他要赢下这场比赛,就在这里,就在今天!
最终……
“won by akaya,7-6。”
伴随着裁判的话语随之落下的是切原疲惫的身躯。
他用右手盖住眼睛,剧烈的喘息没能掩盖住嘈杂的心跳。
嘴角轻轻地划出了一丝弧度。
部长,你看到了吧,我做到了!
他笑着,恣意地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却一边笑着一边哽咽起来了,“哈哈,哈。”
部长,对不起,迟了这么久才奉上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还好还来得及。还好……
一定是今天的阳光太刺眼了。切原赤也心想。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强烈的光芒灼伤了他的眼,为何有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闭上眼。狼狈的泪痕沾满他的脸颊。
……
十三年前的春天,他们在立海大相遇。七个少年立下了称霸全国的誓言。
十二年前的春天,挑战王权的叛逆者切原赤也加入立海大。
从此,这支队伍无坚不摧。
十年前的春天,在澳网的球场上,幸村拿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大满贯。
十年前的夏天,辉煌的开端戛然而止……
而今,在他离去的十年里,少年们彼此分开,各自成长。
十年后,他们不再是亲密无间的队友,渐行渐远地迷失在人潮中,没能再牵住对方的手。
十年后,他们没有勇气到少年的墓前重逢。
因为岁月的磨砺,让那些青春的记忆渐渐地,停滞在那个十七岁的夏天。
好想回到从前。
假如,还能一起征战全国。
是不是,就能够挽回三连霸征程的遗憾。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我们就还能够那样无忧无虑地微笑着。
那时,真田还是严肃负责的副部长,柳还是严苛认真的军师;那时,仁王还是玩世不恭的欺诈师,柳生还是一丝不苟的球场绅士;那时,丸井还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年,桑原还是可靠憨厚的最佳拍档;那时,切原还是无恶不作的小恶魔王牌。
最重要的是,那时,幸村精市
——你还是那个光华万丈的神之子,睥睨世人。
可惜上帝的薄爱让你失去了成神的机会。
遗憾成为了永恒。伤痛不可磨灭。
为何昔日的美好都化为了今日的苦痛?为何每次回忆时伴随的都是与呼吸同步的伤痛,那样刻骨铭心。
大概是因为
——seiichi,在没有你的世界里,连微笑都成为奢侈。
第12章 如果再握起球拍
第十二章
如果,再握起球拍
迹部走进幸村病房的时候,幸村正在翻雷诺阿画集。
“你来了。”幸村笑了笑,将手中的画册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迹部手上正提着一个就算称之为保温瓶也绝对是个华丽的保温瓶的东西走到了幸村床边,将保温瓶放在桌上,他俯下身将幸村床下的小桌子拿起来,放在幸村的面前,然后顺手拍了拍幸村身后的靠枕,好让他垫得高一点。
和迹部做朋友的好处之二就是生活品质跨越式的提升。幸村病房中的许多东西都曾经在迹部一句“太不华丽”的评价下在第二天被换掉。而和幸村成为朋友的成长之一,就是迹部学会了如何照顾病人。看现在迹部如此“贤惠聪敏”、“持家有方”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出,幸村刚刚做完手术时他是多么笨手笨脚。
说起来,迹部大约是吃亏的。
不过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遇上迹部景吾,是幸村精市的缘。遇上幸村精市,亦是迹部景吾的幸。
两人最共通的地方大约就是都护短。
与桦地之于迹部、真田之于幸村不同,他们对彼此的意义,更类似于知己,像是阴阳的两面互相吸引,完全无法抗拒。
“本大爷没记错的话,你应该爱喝鲫鱼汤。”迹部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两个碗,一个装汤,一个放勺。
“呐,小景真是贴心啊。”幸村笑眯眯地说,“无怪冰帝的女生们如此前仆后继,撞了南墙亦不回头。”
“说得好像你乏人问津的样子。”迹部瞥了他一眼,“谁不知道立海大网球部长幸村精市‘美’名远扬啊。”
幸村失笑,乖乖接过迹部手中的鲫鱼汤。
说起来两人打嘴仗他鲜少落入下风,不过偶尔逗之是可以,要是迹部真的跳脚就不好了。
“好鲜。”幸村眯起眼。他大概上辈子是猫咪,这辈子是喵星人转世,所以爱吃烤鱼爱喝鱼汤,连狡诈的性格也颇有几分猫咪真传。
“迹部家的厨师当然是最华丽的。”迹部打了一个响指,得意地眯起眼睛,“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鱼汤下吧。”至于他早上六点钟起床盯着厨师做鱼汤这种事情,大爷才不会摆在明面上讲呢。
“对了。”幸村一边漾了漾|乳|白色的汤汁,一边问迹部,“冰帝是不是有音乐祭的活动?”
“啊,每年的八月份么。”迹部点点头,“夏季学期的第二周。”
“小景是不是每年都会上台主唱?”幸村又问。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还需要本大爷提醒么,啊恩?”迹部微微挑起的尾音带着一丝不满,却不是真的生气。
“事实上,我有些好奇。”幸村笑着说出了实情,“之前看立海大学生论坛的时候有提到这个,所以今天才突然问这个呢。前两年的冰帝音乐祭,立海大可都没有受邀啊。”说到这里的时候,幸村的语气微微带上一丝委屈。
迹部尴尬:“我猜真田那样的性格,如果收到请柬应该也是‘真是太松懈了’之类的,何况立海大训练全年无休也是出了名的。”
“但青学就有。手冢看起来就那么像看到请柬会欣喜若狂的么?”幸村叹了口气,“哎,不论是小景,还是弦一郎,果然都是把手冢这个宿命的对手看得比我重啊。”
迹部愈发无措。
“好在我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幸村突然从沮丧的状态恢复成亢奋的状态,兴高采烈地继续喝鱼汤,“为了补偿我的遗憾,你一定要专门为我开一场独奏会啊,小景~”欢乐的尾音瞬间让迹部黑线。
“那就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歌声中吧。”迹部笑……
二月,手术结束后的幸村终于可以下床开始复健了。
“你是打算慢条斯理地在平衡木上度过余生么,幸村?”
“太慢了,我记得你伤的是小脑,不是大腿肌肉。”
“如果一遍记不住,那就两遍三遍……如果小脑损伤让你失去了平衡,那就用身体记住平衡!急性神经根炎,不是你懈怠的理由!”
在复健场上的泰勒远没有平时的慈眉善目,刻薄的话可谓是妙语连珠。身旁全程陪伴幸村复健的茉莉都被吓哭了,幸村还是一副云淡风清的笑脸。
“好,休息十分钟。”泰勒毫不留情地掐起秒表,然后走到洗手池边。
幸村松了一口气,累得坐在了地上喘气。
身旁的茉莉递给他一件干净的长袖t恤让他穿上。
幸村身上的那件早已经扑满灰蒙蒙的尘土,又被幸村的汗水浸湿了,轻轻地拧一把,都可以拧出水来。
“喝点水吧。”茉莉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幸村笑着接过矿泉水。
“泰勒先生也实在太严了,我都快看不下去了。”茉莉小声抱怨,“你做完手术才一个月啊,怎么能够急于求成呢。”
“如果没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我要怎么超越普通人、健康人的状态恢复到全盛期呢?”幸村摇头,“没有这样的苦练是不行的。谁都知道我的身体情况,虽然詹姆斯医生的医术很高明,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复发的危险。”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茉莉点点头。
“好了,十分钟到了,回来继续平衡感的训练。”泰勒喊道。
幸村向茉莉轻轻微笑了一下就站起来走向平衡木。
“虽然是纤细秀气的男孩,但意外地很可靠也很坚强呢。”茉莉握紧拳,“一定会成功的吧,如果是幸村君的话……”
……
“本大爷猜你就是在天台。”迹部手插在口袋一脸悠哉地走了过来。
“之前卧床好长一段时间,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自然要来看看这里的风景啊。”幸村转过头对迹部微笑。
“嘛,比起这个,本大爷更想知道的是你的复健成果如何。”
“还不错吧。”幸村的笑意未变,“虽然现在还打不出过网球,但比一个星期前已经好很多了。”
“你的力量、体力、灵敏度、柔韧度应该下降很多吧。”迹部摇头,“总不能一步登天。现在不过是基本机能的恢复。”
幸村抬头望着天空:“但愿吧。”
迹部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黄铯的小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幸村扔了过去。正在抬头望天的幸村反射性的转过身用右手正面接住了小球。
“虽然身体素质下降了,但你的身体记忆还在。”迹部拍拍幸村的肩膀,“一切都会过去的。”
幸村笑:“嗯。”
在病房里,幸村静静地拿出了网球拍。
他的右手五指扣在网线上压了几下,直到感觉到那熟悉的弹性才舒然一笑。
“虽然好久没有用了,但是果然还是很顺手呢。”幸村拿起球拍挥了两下。
挥球拍的力度不够,球拍在空中停止了许久。
幸村放松地用左手也挥了挥。既然有一次重生的机会,幸村决心把自己的左手也好好训练。
他来到泰勒的网球俱乐部。
从监控录像看到幸村的身影,泰勒非常惊讶。但他只是一个人安静的呆在硬地场,然后一下一下地挥着拍。
这是个最基础的动作,是所有网球运动员入门的动作。
也是幸村从头学起的第一个动作。
泰勒的心猛然被触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复杂的心情。他恍然想起初次见到幸村时,他和天才德川打出的那场堪称精彩绝伦又极具压迫感的比赛。
然而现在,一切物是人非……
似乎热好身了后,幸村慢悠悠地拿出一颗口袋中的小球,轻轻地扔到高空中,直到它停止在某个位置,才纵身一跃一个漂亮地直刀出鞘。
“真是……厉害啊!”泰勒的眼睛亮了亮。要不是幸村的国籍是日本,他现在早就痛快地挖角了。“
但幸村的表情并没有往常的淡定。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球拍,然后才说:“连一成力度都没有呢。嘛,我真是太松懈了啊。”
可他的脸上却抑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13章 雷诺阿美术馆
第十三章
雷诺阿,美术馆
“一千一百五十一,一千一百五十二,一千一百五十三……”
幸村一边挥拍,一边数着,头上的汗已经淋湿了鸢紫的刘海。
“精市。”身后突然传来迹部华丽无比的声音。
幸村笑着回过头向迹部走去:“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呢。”
“受人之托。”迹部无奈地揉了揉皱起的眉头,“你们立海大的部员昨天来冰帝托我转交给你生日礼物,所以我就连夜赶过来了。”
“呐,其实小景只要寄到美国就好了。”幸村笑。
“那也太不华丽了。”迹部打了个响指,“本大爷的美学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一点小瑕疵来破坏的。”
……
说是受人之托来送礼物,但同样作为幸村朋友的迹部怎么可能亲自跑一趟只是为了送礼物而已。事实上,他也准备了一份惊喜给幸村。
坐在开往未知地点的车上,幸村旁敲侧击:“我们要去的地方,离纽约市中心看起来有点远啊。”
“嗯哼~本大爷华丽的礼物绝对是超乎你想象的惊喜。”迹部自信地笑着,“你就等着吧。”
幸村于是不再问了。
终于,车子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郊区小别墅面前。
幸村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迹部,这么朴素自然的风格怎么可能是迹部的风格?幸村内心神脑补该不会这栋房子是要送给他的礼物吧……虽然以迹部的华丽作风来说,极有可能。但就这荒凉无比的地点来看,除非有什么人力不可违的因素操控了迹部,否则他才不可能选择这样的别墅。
“嘛,进去吧。”在幸村略带疑惑的表情中,迹部干咳了几声。
幸村拉开铁艺的大门,沿着花圃前的小径往三层小楼走。
就在他踏上台阶打开木制大门的时候,一阵强光袭来……
幸村的嘴角在抽搐和扬起间徘徊,最终还是化成了灿烂的笑容。
木门之内,放眼望去是被玫瑰攻占的世界。一株株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看起来格外醉人。整个大厅都弥漫着一种芬芳的甜香。
而让幸村感到不适的强光,其实是迹部家仆人们的杰作。
他们每人站在一个开关下面,在幸村推开门的一瞬间,同时打开开关。造成了差点闪瞎幸村眼的结果。
虽然这道强光中有没有迹部自带的金光万丈幸村不是很清楚。但这种张扬随性的风格,绝对是迹部无疑。
走进门内,幸村忍不住睁大了眼,嘴唇微启:“这是……”
身后的迹部走到他的面前,嘴角挂着无比华丽矜持的笑容,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骑士礼:“your highness,沉醉在本大爷的盛宴当中吧,my princess。”
迹部轻轻牵起幸村的手俯身一吻,然后迅速打了一个响指。
四面墙上的红色幕布瞬间拉开。
“这是专属于你的——雷诺阿画展。”
身后迹部的声音如此清晰,幸村的笑容在脸上漾起,他专注地走到每一幅画前,认认真真地观赏着,沉醉在艺术的殿堂中难以自拔。
直到将整个厅内三十五(!)副画作都全部看完了,他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迹部的身边。
“真是很棒的生日礼物,小景。”幸村柔和的笑容绝对是堪比生化武器的攻击力。
迹部咳了两声,尴尬地转过头:“这些画是从一个旧识那里借的。迹部家没有这么多雷诺阿的画,我想到似乎他是一个雷诺阿的收藏家,就借了他的画在这里办一场画展,当然了,本大爷的品味没有这么朴素。只是对方坚持要在这里,所以我就勉为其难设计了一下。”
幸村笑得无比灿烂:“呐,小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呢……”
“什么?”
“我最想要的礼物是雷诺阿画集,最想去约会的地方是美术馆。要是小景是个女生,我一定会很主动地追求你的。”
迹部不自然地绕了绕自己的刘海。
“嘛,就算幸村精市也是不能免俗地沉浸在本大爷的华丽之下啊。”
幸村笑。
突然,迹部打了一个响指:“现在是晚餐时间,愿意和我共进晚餐么?”
“迹部选择的餐厅一定也是配得上华丽称呼的地方呢,至少味道上一定足够华丽。作为一个饕客,我自然是不会错过的。”幸村道。
于是迹部家专车再现,这一次,他们去的地点是迹部本人挺喜欢的一家法式餐厅。
在两位同样姿容俊秀的少年身着着白色燕尾服走进餐厅门的时候,纵然是在如此高雅餐厅的高雅客人们同样不能地多看了几眼。
waiter引着两人迹部预定的包厢走去。
待幸村和迹部落座,他马上又拿出两本菜单放在迹部和幸村的面前。
幸村翻开菜单的一瞬间就知道让自己点菜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点菜这回事还是交给精通希腊文、德文、法文、意大利文等多国语言的迹部吧。
迹部端正地坐在位置上,笔直的背时时刻刻不能松懈。
他轻轻抚着脸上的泪痣,翻翻菜单,还没等waiter反应过来就流利的说出一长串法文,结束了点餐。
“这家餐厅的焗蜗牛是我吃过最棒的一家。”迹部兴致勃勃地和幸村介绍起了这家餐厅的招牌菜,“还有托布里亚牛排也很不错。精取一头牛身上的四公斤菲力牛肉,再取它身上最核心的六百克,不需要过多烹调就已经非常完美,绝对是令人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幸村微笑着看着迹部侃侃而谈。
这时效率极高的waiter已经把餐前甜点和餐前酒拿上来了。
迹部举起酒杯:“这是无酒精的香槟,味道一流。”
幸村大病初愈不能碰有酒精的食物,迹部十分清楚,所以他准备的菜式,也绝对都是适合病人食用的。
被迹部强烈推荐的托布里亚牛排上桌了。
配着牛排上的是迹部最钟爱的约克夏布丁(一种烤面包)。
幸村出身也算是不错,虽然不可能像迹部自出生就锦衣玉食,所吃所用都是精挑细选,但也绝对是被宠爱着长大的,所以他即使坐在那里,安静的品尝食物,一举一动都是足以如画的优雅。
两人都是食不言的忠实拥护者。
迹部的仪态极佳,幸村的风度亦可与他平分秋色。
品尝完所有菜式,两人才放松地讨论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说到这里,听说立海大所有的训练计划都是幸村你亲自决定的,对吧?”迹部双手交叠撑着下巴。
“嗯,其实柳给了我非常多建议。”幸村笑,“几乎整个雏形都是他拟定的呢。”
“那么,可以给本大爷的这份训练菜单一点建议么?”迹部虽然是疑问的语气,表情却笃定幸村会答应。
“啊,小景你还真是自信到把第一机密都给我看呢。”
“这不是自信,而是信任。”迹部神采熠熠地看着幸村。
“看来我一定不能辜负你的期望了。”幸村笑着回应。
于是幸村接过了迹部递过来的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