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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嫌弃她
冬青树间点点红,灼灼在门外等了许久,又等了许久,等得有些心烦难耐了,王府的管家才踱步出来,先前的狼狈已经收拾好,他双手背在身后,侧着身很有一番做派。“姑娘您随我来。”
杜管家望着走进轿中的姑娘家的后脑勺,心中有一番计较。听看门的这俩芋头兄弟说,前些日子王爷在自家门口跟一小姑娘计较了,姑娘家态度好像不太好,但是王爷心情好。姑娘家留下一篮子蘑菇气冲冲走了,王爷提着一篮子蘑菇偷偷的笑。
他们王爷就是这样,人虽然好,但是说话犀利,常惹得姑娘家哭哭啼啼跑回去,不知道眼前这个姑娘过不过的去。
王府大门外的花轿刚刚离了地,管家一声惊呼:“放下那花轿,快放下那花轿!王爷,嗯,管家说了,花轿不能抬进府中,姑娘还是下轿来走走吧,其实王府中景致也还不错。”
轿中这个姑娘长得不错,想必是与王爷有一番纠结的,可是为何王爷不让她坐着进去,非要走着进去?他们王爷想法太多,不能揣度。世道变化太快,他们这些老家伙跟不上节奏啊!
其实顾墨这样说,心里也是稍稍过了一番湖州的风俗礼仪。湖州虽是个小地方,但礼仪淳朴繁重,比帝都还要讲究,这种抬花轿走正门的礼性,只有在大婚之日才流行,灼灼此番被抬进来,岂不是让他认可了她在王府的地位?她以为这是哪儿?这是他家!他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先前在义公家有诸多顾虑,现在回了家,一切就由不得她了。
顾墨在心中其实又一番纠结,届时他若是要娶那小丫头,还得亲自八抬大轿去请她过门,最重要的是还得征得她哥哥的同意,她哥哥若是不同意,他便娶不成,这个关系该怎么调和才好呢?她哥哥不同意,他带着她私奔怎么样呢?她到底欢不欢喜他这样做呢?她到底愿不愿意嫁给他呢?
杜管家走在灼灼侧前方,边走边想,今日他们王爷有些奇怪,说话也神神叨叨的。方才他退出来,分明听王爷在说:“她到底欢喜不欢喜,愿意不愿意呢?”那个她是谁?什么欢喜不欢喜,愿意不愿意?
“叩叩叩。”顾墨正在沉思,管家不咸不淡,有气无力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顾墨捧了一卷书在手,手边放了一盏茶,看书是假,喝茶是假,转移注意力是真。此番他很清醒,脑中思虑一番,已经想的很明白。他抬头望向来人,又眼前晕。
想来这姑娘临行前又经过了一番精心修饰,虽然漂亮姑娘惹人怜爱,可她此番也太精心了些,简直触目惊心!她这是要唱大戏么,脂粉施得忒厚忒重了些,让人看着反胃。顾墨忍了忍,咳咳道:“不是说好了改日再登门请罪的么,本王还不曾去请罪,姑娘怎么就过来了,湖州的姑娘都像你这么友好,上门来接受人家道歉的?”顾墨坐在桌前,右手食指微弯,唇角噙着一丝淡笑,没什么情绪地问。
女儿家盈盈一拜,被一旁的丫鬟拉起身,她秀手一伸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顾墨,娇羞一笑道:“爹爹说,让灼灼前来伺候王爷。”
顾墨展开信来一看,呀,条件开的还很好。百里丛林都归他管,铁矿生意也分他一半,还配上岐水边一座豪宅,听说那宅子风水很好,适宜繁衍子孙!这么正经地诱惑!他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顾墨合上信微微一笑,笑过之后猛地一收,面色沉静道:“麻烦灼灼姑娘,嗯,是叫灼灼吧,麻烦你将这封信退回给令尊,就说本王心眼儿小,脾气不好,命也不好,恐怕无福消受。还有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本王又不喜欢你。”
百里丛林归他管,当他是野兽之王?铁矿生意分他一半,他以为他是打铁那小子?什么豪宅风水繁衍子孙,当他是个那啥什么……!
顾墨一番说得直白,敢这么赤裸裸地威胁他,吴义公倒是不怕他翻脸!这些东西的确是他所需,虽然他是个没落的王爷,但也是位坦坦荡荡的王爷,要什么东西,也会光明正大去取,绝不是像小白脸儿一样,不要脸地去接受女人带来的方便,真是有辱他的身份!
顾墨是个果敢的人,一向爱憎分明,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亦不怕伤人。她灼灼,只怕还入不了他的眼!
王爷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他竟然说他不喜欢她!女儿家蹙着眉,紧蹙着眉,脑中一抽,低低哭诉道:“王爷,奴家不求什么,只求能侍奉在王爷身边。”
顾墨微嗤了一声:“我们王府下人挺多,又不像吴家那么有钱,请不起多余的下人。”
女儿家又擦了眼泪走上前,跪伏在他身侧,弱弱地道:“王爷,奴家不要钱,只要王爷不嫌弃奴家。”
顾墨瞟她一眼,长袖一拂推开她,一句话甚是要命:“本王嫌弃。”
王爷嫌弃她?他说他嫌弃她!女儿家撇了撇嘴,再撇了撇嘴,要哭,真苦,弱弱地哭。
顾墨这么说完其实有些后悔了,这么说的确有些重了,可是话都说出口了,那就这么着吧。
这句话的确有些重了,灼灼长到十六岁,还没遭人嫌弃过,第一次遭人嫌弃,却还是自己最爱的墨王爷,她承受不住小心肝儿连番颤抖,泣不成声:“那,那昨晚王爷拉着奴家的手,还抱过奴家。”
顾墨不为所动,镇定道:“那是因为我喝多了。”女人么,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见得多了,的确有些心疼,不过不是他心疼,是女儿家的心很疼。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又不是钟晋,不会怜香惜玉,而且他又不喜欢她,他若是喜欢她,就算他爹爹反对,他亦会娶她,可是他不喜欢她,这真叫人没有办法。哭哭就好了,此次不狠心拒绝,以后再来纠缠,他那么忙,哪有时间来听她哭诉?
女儿家见王爷不为所动,心想这王爷心真狠,一招不成,又拆一招,灼灼收了眼泪又道:“人们常说酒后吐真言,王爷此番说不喜欢灼灼,其实心里不见得,王爷酒后的所作所为,那才是真心。”
跟他讲真心?敢跟她讲真心!她难道不知道,他顾墨说话最是真心了么!只听顾墨又道:“胡说,我昨晚只是吃错药了,与你的酒可没什么干系。”
“怎么会没有干系?”女儿家一急,真相和盘托出:“爹爹说你喝的那酒,原本就比其他的酒更烈一些……”
“噢,原来是这样啊?”顾墨心情一好,又好心一笑:“你早说嘛。”难怪他昨日吃了醒酒丸也没用,义公这老狐狸果真是在算计他,还以为卖醒酒丸子的郎中卖假药呢!
姑娘家一傻,这下她爹爹应该都不想认识她了,神情郁郁哀伤悻悻悲伤,被顾墨送出了门。
“慢走不送哦。”顾墨将女儿家送到了门口。
女儿家说,女儿家无话可说。顾墨又一次深深伤害了一个女人。
第二十章 热恋中
良心粮店位于北街的三里糊涂巷,墨王爷的这个面粉分发场地就定在此处。北街有一座筑望台,临风把酒最是情调。今儿晴空万里,心情大好,顾墨坐在高台上,一面与摇着扇子的钟晋品茶,一面看着仆人们在下面忙活。
“听说你前些日子将义公他小闺女气得不轻,你就不怕他伺机报复你?”钟晋打着扇子,纠结中有些感慨。前些日子她夫人为讨他欢心,又给他娶了位小妾,有夫人如此,夫复何求?
顾墨冷嗤一声,眉宇间尽是不屑与嘲讽:“他尽管来着,本王怕他不成。”说罢停了停,两眼一眯望着钟晋:“倒是你,你这么幸灾乐祸,难道不怕我报复?”
钟晋一口茶呛了喉,连连咳嗽道:“嗯,我们关系好一些,我是你知心小友啊,相煎何太急?”
“小人!”顾墨骂了声,笑着打趣他:“听说你屋里新添了小妾,女人那么多,你就不怕自己吃不消?”
钟晋摇头一笑:“是有些吃不消来着,不过既然是钟夫人的意思,我也不好拒绝嘛。不过我那夫人眼光也忒差了一些,找的姑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丑,搞得我现在吃饭都很没有胃口。”钟晋说罢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嗓子。话虽如此说,但他这个人,向来心疼姑娘,也不好将她们都赶回去,他这个夫人,实在太有心计。
顾墨不说话,望着远处低笑。届时他娶了那丫头,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境况。依着那丫头的性子,他若是要纳妾,她还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闹法儿。很是有些期待呢。
钟晋一顺不顺摇着扇子,眼睛时时瞟向台下来往的行人,边喝着茶边猜测王爷的心思。王爷近来性子大变,动不动就痴笑发呆,这是恋爱了才有的形容啊!对的,应该是热恋中!
“王爷你宁可得罪义公,也不要送上门的美人儿,现在又将这摊子摆在北城主道公眼前,可是为了道公家的闺女?听说那姑娘家才是真正的知书达理,温婉贤惠,这么一想着,那姑娘倒是挺配你。”
“你不是说湖州没有姑娘家能入得了我的眼么,怎么,最近改变看法了?”顾墨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如果说义公是装出来的正派作为,他那女儿也是装出来的温婉贤惠,那道公就是名副其实的正义之人,他的女儿么,自然也是不一般,只是……
钟晋啄了一口茶,淡淡道:“好姑娘么,就要慢慢去品,方才发觉她的好。那位飘飘美人儿名声在外,不也是你给捧出来的?若不是因为你喜欢听她弹琴唱曲儿,谁还这么关注她?那些对她念念不忘的男人,也不过随了你的喜好,为什么,因为你是姑娘家心中的良人,男人们也想做那样的良人,虽然吧,我至今也没瞧出你多么良人,好好一大姑娘给你气的,咳咳。”
钟晋说到此处微微停下,见王爷对他说的那句‘虽然吧,我至今也没瞧出你多么良人’没多大反感,才又咪了口茶缓缓道:“名声都是人捧出来的,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道公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女儿家十八年华,按理说早该许了人家,她为何不嫁?若不是长得太抱歉,便是女儿家要求太高。如若是长得不好,依照道公的禀性,绝不会这么藏着掖着;若是女儿家眼光高,只怕早就在等着你上门了,倒插门这种事儿,咳咳,在湖州是个很常见的事儿,你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顾墨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是,我心里还想着一些事,你不要打乱我的思绪,这个事儿我回头再考虑考虑。”顾墨边说着话已然站起身,三两步已经跨下高台,迎向那万绿丛中一抹娇小的身影。
今日她一身灰布短衫,满面愁容,是个乞丐形容,手边多了根枣木长棍,还有个破包袱,她这是来领救济了么?领救济还带个帮手?那帮手好像还不大愿意?等等,那帮手不就是和她一起卖红萝卜的小伙伴儿!她存心欺负人?他看上的人,还很有魄力,不错。
此时红萝正拽着豆豆哥的衣袖往人群里拖,边拖便抱怨:“哎呀,豆豆哥,你快点,都排这么长的队了,再晚点就没有了,你难道不想吃我做的面疙瘩了么?”红萝边说边抹了些烟灰在脸上,又抹了些在豆豆哥脸上,故意耷拉着脸。
“你们家有那么穷么?伊文哥若是知道你这样,一定会恨死我的!”豆豆哥为难道,不愿意配合。
“哎呀,我都不慌,你慌什么,不是有我在的么?”红萝安抚一般拍拍豆豆哥的手,从包袱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剪刀。
她当然不怕,回回犯了错有他揽着,她才不怕!她哥哥又不会打她,只会打他!豆豆哥心底嗷呜一声,眼前一晃一亮一瞎,双腿并拢两手抱头。“你,你,你,你想做什么,我虽然穷,但是不想残废啊。”
红萝瞪他一眼:“男人可不是你这样的,你怕什么,我又不要你的命。”说罢拉住他的袖子。“嗯,别动,你一动,我不小心戳到你怎么办?”红萝挥着小剪刀,在他袖口以及前襟处剪了几道小口子,弄得乱一些,看上去更像乞丐一些,又让豆豆哥帮忙在自己背部剪几个小口子。豆豆哥一手扶在她腰上,正要动手,一声冷呵吓到了动刀的人,小剪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你们在做什么!”
顾墨一手轻轻一带,将红萝护在了怀中。红萝抬起头来将他一望,一怔,一惊,又一喜:“呀,侍卫大哥是你啊,早知道我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说罢又看向一旁满脸土色的豆豆哥。“豆豆哥你先回去吧,真是麻烦你了,怪不好意思的,回头我送你几根红萝卜作答谢啊。”红萝轻笑着说,脸上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
豆豆哥,豆豆哥:“……”这叫不叫过河拆桥?
豆豆哥边往回走边想:“啊,我死定了,我这回死定了,伊文哥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一定会死的很惨的……”
看着豆豆哥走远之后,红萝舒了口气,对身旁的顾墨道:“哎呀,你来的真不是时候,上次我哥哥知道是你买了我的红萝卜之后很不高兴,就将豆豆哥揍了一顿,今儿豆豆哥又看到你跟我在一起,若是让哥哥知道,他一定会很惨,所以我就将他先支走了。侍卫大哥你是有话要对我说么,快说吧,我其实很忙的。”
顾墨摇头,又摇头:“为什么你犯了错,受罚的却是别人,你哥哥他傻么,明知道是你,却还要惩罚别人?”
红萝嘟着唇想了想:“难道是因为哥哥他护犊?还是因为豆豆哥和我感情好,甘愿代我受罚?”
事实上,这两个猜想兼而有之。
顾墨:“……”“为什么我买了你的红萝卜,你哥哥会心情不好,他不是应该感谢我么?”
红萝摇摇头,捂着脸羞涩一笑:“没什么嗯,我哥哥他,他有些霸道,不准我亲近别的男人。”
顾墨:“……”敢跟他霸道,还霸道他的女人,很有意思是不是?既然他不准,他偏要亲近!
第二十一章 妻管严
顾墨大手拉小手,拉着红萝就往巷子里走,他的手像一把钳子似的,握着她手的手很是大力。红萝两手掰他的手,怎么也掰不开。
“侍卫大哥,你今天不大温柔。”红萝拽着他的手臂不肯走,顾墨一手轻轻一抄,抱小孩儿一般将她一抱,红萝一惊,赶紧抱住他的脖子。“喂,快放我下来,我怕高。”
顾墨:“……”
几度沉默之后,顾墨放下她,心里虽气,但是嘴上很温柔:“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是王府的管家,你以后就叫我管家,来,先叫声管家来听听。”
红萝:“……”叫管家大哥也忒难听了些,红萝挑眉看着眼前挑起自己下巴的男人,怎么觉得他的眼神那么坏呢?她抓过他的手指一咬,皱了皱眉道:“你这是在调戏我么,你这么调戏我,万一王爷知道了,我很难做的,你不知道我最看重女儿家的名节了么?”
顾墨指尖轻轻一痛,被她一咬心情很好,好好道:“嗯,我没有调戏你,我是在很正经的征求你的意见,来,先叫声管家来听听。”
红萝是个倔强的丫头,她哥哥时常叫她向左,她偏要向右,是以顾墨让她叫他管家,她偏不叫,于是两人又杠上了。两人僵持在原地许久,顾墨妥协了,他第一次感到无奈,对眼前的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心伤地道:“你不叫便不叫吧,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好了,我不管你了。”反正这称呼是假的,总有一天她还得改口。
红萝望着顾墨有些受伤背过身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她蹭蹭蹭凑上去,拉着他的手,眼睫扑闪扑闪好不天真:“你很想我这么叫你么,我叫你一声管家你就会很开心么?”
不知为何,面对红萝的轻轻一问,他竟弱弱地点了下头:“嗯。”
红萝羞涩一笑:“管家大哥。”
顾墨:“……”早知道她如此心软,又叫的如此好听,是不是应该早一点让她叫夫君?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过,又被他拍了回去。不急,不急……
“上次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顾墨亲热地揽了她的手臂,神情宠溺又随意。从侧面看,那就是良辰美景,佳人在怀。
“什么事?”红萝拍开他的手。“光天化日的,你离我远点儿。”
还很排斥他怎么办?越是排斥,越是想靠近。“光天化日不行,那漆黑夜里是不是就行?”顾墨邪邪地问。
“混蛋,你竟然又调戏我!”红萝一脚踢过去,被顾墨一躲握住了小腿。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觉得丫头你这样不大好,万一把自己伤着了怎么办?”顾墨在她腿上轻轻一捏,又轻轻一放,红萝被他带着晕了晕。
“谁,谁说我是君子,我是女子,女子动手不动口,我又不是泼妇,我才不动口。”红萝撅着嘴,还是踢了他一脚。
顾墨:“……”敢骂他,又敢踢他,将来若是娶了她,他岂不成了妻管严?可是怎么办,他还就喜欢她这样!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前些日子让你考虑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顾墨又问。
“什么事儿?我没印象了。”红萝皱了皱眉:“我最近有些小纠结,从前我愣是没看出来,伊文这小子其实是个话唠,最近整天在我耳边唠叨,搞得我什么都记不住,你再说一遍?”
顾墨:“……他的事儿需要你这么这么关心么,以后离他远一点儿,别理他。”顾墨吹风道。
红萝摇摇头:“我哥哥他最近被一疯女人缠上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自然,红萝说的这个疯女人便是灼灼。
那一日灼灼从王府回家心情不好,坐在轿中突然就想坐马车,换了马车她心情还不好,一气之下踢了那马车几脚,车轮轴承在半路就坏了,必须要修一修,就让她遇到了前来找妹妹的伊文哥哥。伊文哥哥鸟都没鸟她,灼灼很是受伤,一气之下买光了红萝的一大筐子红萝卜。
红萝这几日红萝卜卖得很好,她自然是很欢喜的。虽然不大喜欢那疯女人缠着她伊文哥哥,但是又很喜欢她来买红萝卜,所以她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今儿她听说王爷在北街摆了个善摊,就拖着豆豆哥过来瞧瞧,也不是真的要领什么救济,不过来凑凑热闹,支持一下他的事业。
“你哥哥他对你不好么,瞧你瘦的,我觉得他一定对你不太好,你不要太喜欢他。”顾墨顾左右言他。
红萝嘟了嘟嘴:“胡说,我哥哥他对我很好,你不要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这是减肥才这么瘦的。”
“减肥?”顾墨一惊,眉眼一挑:“好好儿的减什么肥,瘦的像根竹竿儿似的,有意思么?”从前他不知道听哪个讲的,太瘦了不利于那啥那啥……怀孕?咳咳,顾墨邪恶了一把,一想到眼前的丫头还是个孩子,他就有些心虚。
红萝怒了努嘴:“是很没意思啊,可是王爷喜欢,我有什么办法,他喜欢怎么样,我便只能怎么样。”
“谁跟你说王爷喜欢瘦的了,他明明就喜欢胖点儿的,像你这样,再长胖一点点就好了。”顾墨安慰她。
“胡说。”红萝又怒了努嘴,“我前些天才跟芋头哥哥打听了,王爷确实喜欢瘦的。”红萝咬着牙看他:“你这么骗我,存心阻挠我喜欢王爷,你怎么可以这样!”
芋头兄弟跟她说他喜欢瘦的姑娘?很好,看门的该换换了。
“你这么不相信我,存心误解我的好意,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是王府的管家,我难道不比看门的说话有分量一些么?”顾墨亦是咬牙道。
红萝嘟了嘟嘴:“好吧,这么说好像是我误会你了。”
看她这么乖巧地低着头,顾墨又耐心地问:“我前些日子让你考虑的事儿,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
红萝有些气闷,瞪他一眼:“哎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哪儿知道是哪件事儿?”
然后顾墨什么也没说,忍着一腔闷气丢下她走了。他以为她会想起来,但是她没有,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让他很无助。
“神经病是不是!”红萝望着他远远离开的背影,吼了几句。
顾墨走回筑望台,钟晋还在一个人闲闲喝着茶,面无表情打量着周遭发生的一切。这片属于道公的领地,倒是治理得很好,湖州这大片土地,被王爷他管理的很好。很好啊很好,顾国河山一片大好。正要做首诗来应应景,就见墨王爷病怏怏地回来了,像朵晒晕的娇花,没点生气。
“王爷你方才不是会美人儿去了么,怎么那美人儿好像令你很伤情?”钟晋在一头闷笑道。他整日无事,家里头的生意有夫人打理,最是游手好闲。
“哎。”顾墨叹息一声坐下:“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可以一招搞定情敌的?”
钟晋一惊,感慨道:“王爷,你也有情敌?”打死他他也不敢信啊!
顾墨:“……”他有情敌这件事儿,有这么值得他感慨吗?
钟晋收到王爷‘你今儿不说有什么好办法,我就将你当做好色之徒抓起来’的眼神,正色道:“嗯,嗯,有,有是有,就是太不厚道了些,都说先下手为强,您先睡了不就完事儿了么?”
“先睡了?”顾墨想了想,眸光微转,这是个好办法,可万一那丫头不愿意怎么办,还是得想想。于是他想想着一个人回了府上,也没有跟钟晋打招呼。
钟晋望着王爷失神的表情及背影,又一番感慨:“只听说陷入爱河的女人才会表现出此种特征,王爷他着实不一般。”
第二十二章 诚情表(重要)
顾墨心中一会儿国之大事,一会儿儿女私情,走的有些恍惚,抬头一扫,大老远就见着王府大门前那俩边聊天儿边啃红萝卜的芋头小子,他嘴角一抽手下一紧薄唇微抿,这俩‘好事者’敢坏他的好事,还心安理得啃他女人送来的红萝卜,真是活腻了!他一把夺过眼前的小包袱,又夺过两人手中啃了一半的胡萝卜,一并没收了,就将这两人赶去了王府后门当门童。
俩芋头小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可是王爷的命令又不能违背,只好顶着鱼泡眼换了位置。
以下便是俩芋头小子缩在王府后门的对话。
芋头弟弟对芋头哥哥说:“哥哥,你说咱们倒霉不倒霉,好不容易有个红萝卜吃,偏偏碰上王爷他心情不好,一定是方才我们吃相太难看,让王爷他难受了,王爷才这么对咱们呀。”芋头弟弟这么一想,顿觉自己方才吃下去的不是红萝卜,而是黄连,吃的心都苦了。
芋头哥哥喝了口水道:“弟弟,你说倒霉不倒霉,一倒霉,我喝口水都塞牙缝儿,王爷他这次真是狠了心了,你说我们傻不傻,吃什么劳什子的红萝卜,一定是王爷嫉妒我们有红萝卜吃他却没有,才这么对付咱们呀。”芋头哥哥这么一想,也觉得难受。此前在前门还能见到许多美人儿,又有红萝丫头时不时送个红萝卜烧饼点心什么的,也算挺有福利,此番去了后门,只有你瞪我我瞪你哥俩儿好了,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伴王爷如伴虎。
芋头弟弟很是叹了口气道:“王府那前门防的是女人,没什么打紧,王府这后门防的是男人,可要命了。王爷平素没与人结什么梁子,可是前些日子将义公家他闺女给得罪了,万一人来报复,我俩守门的还不首先遭殃?”
芋头哥哥更是涕泣道:“而且我俩也算长得周正细嫩的,王爷一向很得女人亲睐,不仅如此,还很得长相清秀的男人亲睐,男人可不会像女人似的,大大方方走前门,都是偷偷摸摸走的后门,万一到时候后院来人见我俩长得也还不错,就先将就了,又或是将我俩打晕了送到那什么什么楼,这一生不就这么这么毁了?这么一想,我就觉得很对不起俺们娘,更对不住俺们爹啊。”
不管这俩小子乐意不乐意,伤心不伤心,自此王府前门便换成了俩不知道先天黑不溜秋还是后天晒得黑不溜秋的彪壮大汉。顾墨叹了声好,又觉得不妥,让侍卫在后门加了一层防护,这才安安心心回书房写字去了。
前些日子他确然得罪了人,近来他越发分神愈发顾忌越发难言了,如此这般还是因为一个小丫头,难道非要他搞出点什么情趣来?义公虽然不厚道了点儿,但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而且他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但得罪了便是得罪了,他又不是那种丢了脸又可以继续捡起来当做没事儿的人,他还是个很好面子的人。先前钟晋的话他的确有一番考虑,不过想来也没那么简单。
王府中的确缺一位替他上下打理的女人,这个女人必须要精明能干,还要很知趣,所以他有些羡慕钟晋。他要娶那小丫头,但绝对不是让她来做这些事儿的,也不想让她那么劳累,她只要安安心心接受他的爱抚便好。
可是怎么办呢?难道叫他先娶个能干的在府上先替他张罗着,然后一心一意来哄那小丫头?她若知道他已娶妻,还会不会跟他?是个女人都该矛盾膈应吧,顾墨又是一番深思。他静坐许久,沉思良久,摊开了玉板宣,狼毫一挥,写下长达万言的《诚情表》,言真意切,诚意拳拳,待他这封信写完,已是夜半深更。
……
红萝在原地呆愣了半响,郁闷地想着管家离开时的背影,觉得他有些落寞。怎么王府的管家会是这幅形容,他昨晚没睡好么?她觉得自己深深伤害了他,可是她真的忆不起来自己到底答应了他什么事儿,待他走了周围安静了,她一个人靠着墙慢慢地想,脑中细细搜索与他不多的几次见面。
一次是在王府门前,一次是在街头,二次是在街头,三次还是街头,然后就是这里。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些点点滴滴,终于小手儿一挥,一拍大腿啊了一声。他说让她到王府做烧火丫头!原来是这么个事儿!
那次她有些兴奋,卖完红萝卜就高高兴兴回家找豆豆哥要巴辛吉,就将这事儿给忘了,这么久也没给人答复,她想着再不给人答复,王府的烧火丫鬟是不是就招满了,届时她要再见王爷一面,岂不是更难?想到此处,她蹬蹬蹬飞快地跑去伊文哥哥的铁铺。
此时的铁铺火势正旺。伊文那小子心无旁骛在打铁,打铁声一如既往沉稳有力穿透人心,可见伊文这小子的确很用心。红萝不用去想,脑中自自然然浮现他坚实的身体和臂膀,一种稳稳的幸福感在心头升起,她吸了口气,眉头一皱,可是,为什么还有女人的声音?原来是那疯女人找上门来了。
红萝觉得女人这么纠缠着一个男人可能有些不好,但是又不敢这么贸贸然冲进去自己遭殃,就躲在墙角偷偷的听。真是难为伊文这小子了,有这么个美人儿在眼前晃动,他却不为所动,柳下惠见到他,只怕都要自叹不如。
只听那女人凄凄地问:“喂,你看不见我么?”
“喂,你就不能假装能看见我一下么?”
“喂,你耳朵聋了吗?”
红萝虽然不敢去看那姑娘此时说话的神情,但是她能猜到那女人此刻的心情,一定不大美丽。红萝在门口听的心惊肉跳的,敢这么质问她哥哥,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果真,红萝还沉浸在伊文爆发前一秒的打铁声里,屋内突然安静了,安静的可怕的安静,她正要冲进屋去,就见伊文那小子,正要拎着姑娘家的衣领将人扔出来。红萝惊呼一声:“手下留人!”
她哥哥手一松,女儿家泪一挥,气冲冲跑了,红萝瞧见她哭花的妆容摇了摇头,视线往桌上一瞟,提着篮子就在后面追,边追边喊:“喂,你的篮子。”红萝追了一路,愣是没追上,气喘吁吁停下。那姑娘跟踩着风火轮儿似的,早跑的没影儿了。看来有时候刺激能够激发人的无限潜能,那么一娇弱的姑娘,若是让伊文那小子去追,都不一定追的上,也只好作罢。
红萝又将篮子提了回去,放在桌上来回仔细瞧,这是个不一般的篮子,因它是个食篮,但它又不是一个一般的食篮,它是个很精致的食篮,它不仅是个精致的食篮,食篮里边儿还放了很好吃的饭菜,看来这姑娘家一定很有钱。红萝初初还担心这姑娘回家挨骂,看来完全不用担心了,有钱的人家,是不会因为一个小篮子而计较的。她心安理得揭了盖儿,一阵香味儿湮灭了她的理智。
第二十三章 腊合蒸
腊合蒸香味儿正浓,锅塌肉玲珑别致,凤尾对虾造型精巧。红萝看着很有一番感慨。
腊合蒸她也做过,是用腊肉,腊鸡等腊味,加之多种调料佐味,细火慢蒸蒸出来的,既讲究做菜的刀工细活儿,又讲究蒸菜的体贴入微,这样蒸出来的合蒸肉香味浓郁,咸甜可口,柔韧不腻。
锅塌肉更是讲究。鲜肉精心切片儿经调料浸渍,浓汁经油煎,加以鸡汤微火塌制,十分入味,而且营养丰富。
至于这个凤尾对虾,那就更了不起了,光滑饱满,外酥里嫩的,且不说卖相及味道,湖州这地方缺水,能够吃到虾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儿,有钱都不一定吃得到,看来这姑娘家不止有钱,还很有权。伊文这小子竟然能得这样的姑娘亲睐,真是老天开眼。
红萝一番感慨过后,便是一番不屑,有些略略吃味地对伊文道:“那姑娘对你倒是贴心呢,给你送的全是肉,就不怕你肉吃多了上火么!”
伊文不答,放下手中的活儿走上前来,也不答话,就这么直直望着她。一般他这样,一定又是她做坏事儿了。红萝低着头一想:难道是今儿她会见管家大哥的事儿又被发觉了?豆豆哥果真靠不住。可这分明就是个意外嘛,让她怎么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她正想掩饰一下,一方湿手帕递到她面前,没什么情绪地声音:“擦汗。”
红萝歪着头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