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晕,被他一扑,身形一晃,两人滚入一处草丛,此刻被巨大的翠帘遮着,隐隐嗅到一丝花香。
瘴烟长暖无霜雪,槿艳繁花满树红。繁叹芳菲四时厌,不知开落有春风。原来是佛桑花开。
头磕在地上,并不疼,是管家的双手扶在她脑后,身形一颤,红萝挣扎着要起身,蓦然拉近的距离,唇瓣擦过唇瓣,他牢牢覆在她身上,呼吸喷薄着呼吸,这样的感觉甚是不妙。酥酥麻麻的感觉涌遍全身,更加难以形容的感觉,带着暖暖的痒。
红萝又想起哥哥的话,他说管家要娶她,他不会来真的罢?此刻天时地利人和,他要是做点什么,她不就死定了?这可怎么好,她可不想跟别人争夫婿,也不想给人做小妾!
“喂,你起来,你这样,我不高兴了啊!”虽然管家也还不错,但是有女人的男人,她是没什么想法的,也不敢有什么想法,而且这个人还是王爷身边的人。
“喂,你别动,你这样动来动去,我不舒服!”顾墨沉声,压抑的情绪又一下子浮上来,压抑许久的欲望又在燃烧,他对她不可控制的欲望,好渴,好像要……
“混蛋,你还敢跟我说不舒服,你压着我,我舒服吗!”红萝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将他狠狠一推,推是推开了,他又揽着她的腰,一个翻身,换她压在他身上。“那换你压着我好了。”嗓音格外的黯哑迷人。
此时天幕很亮,流光外泄,顾墨眯着眼盯着她每一个表情,抚摸在她腰间的大手一瞬不瞬拂过她的脊背,带着她一怔一怔。呼吸颤颤,红萝迷了魂道失了心神一般,半响没动,就任他这样抱着,与他亲密接触。
月上柳梢头,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街风刮过,红萝打了个喷嚏,这才惊醒了从他身上爬起身,一不小心对上身下之人幽深的眼眸,红萝躲了躲,嘟了嘟嘴,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却见地上那人毫无动静,叫了他一声:“喂,起来了,我送你回家!”
那人依旧不动,像是睡过去一般,近乎完美的侧脸就这样映入她眼帘,沉静的眸子一眨不眨。造化神奇,将他诠释得这样别扭。举手投足,姿态翩跹,这是在他正常的时候。他不正常的时候,喜欢摸她的头,还喜欢对她撒娇!红萝心上一颤,俯身探了探他的气息,他气息不稳,暗夜里心跳声放大,咚咚咚,像是敲打在她身上一般,红萝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满是汗意。老天,他这又是病了么?
“喂,你忍着点儿啊,我这就送你回去。”红萝蹲下身将他扶起来,费了好一番功夫。今儿他一点也不配合,完全依恋着她。她能不能理解为,她拒绝了他,他很受伤?怎么觉得他又在撒娇呢?
见他不做声,像个孩子一般,红萝又骂了句:“哎你还真是脆弱啊,若没有我,你怎么办?”
顾墨看着她,不说话。他忍得何其辛苦,若不是在街头,他恐怕真的就要先将她给办了,反正迟早都是他的,但此刻却不得不顾及她的感受,他这辈子就毁在她身上了!憋坏了,看她以后怎么办!
此时丛中寂静,缓缓风声,暗香浮动,风凉凉,月光光,清歌灌入耳中。“风凉凉吹在妹妹身上,月光光是哥哥的眼,妹妹在凉凉的风中微笑,微笑荡漾在哥哥心上……”嗓音淳朴浑厚,是湖州一贯的作风。
歌谣很动人,却不是唱给她听。红萝抬眸四望,还很应景。果真有一颗大柳树,柳丝轻缠,低羞暗语。红萝羞红了脸,瞟了一眼身侧的顾墨,顾墨亦瞟她,红萝狠狠瞪他一眼,若是眼前人也会唱歌的话……红萝摇了摇头,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许久前她抄写过的一句情诗。“楼前绿暗分携路,一丝柳,一寸柔情……”
她为他抄写的情诗,被她一火烧光,如果记忆也能随着那些书信一起烧光的话,该有多好啊……
不是不在乎的,在乎了又怎样呢?世间最难过的事莫过于:我喜欢你,你却不知道,我却也没法让你知道。不堪说,不堪说……
红萝对顾墨说……
顾墨对红萝说……
伊文对红萝说……
“小萝箩,我有许多话,要在今夜对你说,你肯不肯听我说?”顾墨已经恢复镇定,缓缓靠近她,眸中深情复几许。他想在今夜,为她唱情歌,告诉她实情,向她表明心迹,对她许下一生美好的诺言。
这样的深情让红萝有些害怕,突然有些害怕他说的,她害怕地捂住耳朵,一退再退,不想听,不想听……退到街头,退进她哥哥怀里。顾墨酝酿许久的话,却在望见她哥哥的那一眼,哽在喉中再也说不出口。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此刻才真的是难为情。
“你大晚上的,晚饭也不回家吃,就是为和别人幽会?”伊文的质问半点不留情面。红萝却没有解释,凄凄怆怆恍恍惚惚被她哥哥拉走了,回头再望顾墨一眼,却对上他失望紧闭的双眼,那一刻的感觉,是心疼。
“对不起。”想对他说,却没有说出口。
差太远
桑昆和札木合只求此行能一击而中,几乎将所有的主力兵力尽数调动了起来,在营外集结,除了外圈寻岗的哨兵之外,就只留下些散兵妇孺看守牲口珠宝,程灵素他们又在营中的偏僻之处,因此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程灵素眉头微蹙,心里不禁有些疑惑。既然札木合有意要将拖雷当做最后的杀手锏,又岂会就安排了两个看守的军士?
欧阳克好像猜到了她的心思:“有我在这里守着,又何须其他人?”
这倒是句实话,看守人质,未必就是人多就有用。再说了,多一个人看守人质,就意味着少一个人上阵打仗,像欧阳克这样的武林高手,在排兵布阵的战场上未必能影响大局,但若是看守个把人质……以他的功夫,哪怕打盹的时候,若非绝顶的高手,也决计难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人救走都市堕天使复仇亡妃txt下载。
昨夜他认出拖雷就是那在帐外和程灵素说话之人,料到她必定会想法来救,便故意自己请命看管人质,又寻了个借口将四周留守的兵将尽数赶开,引程灵素露面。
而程灵素却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内容:“你是完颜洪烈的人?”
欧阳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折扇轻摇:“姑娘确实聪明,一点就通。在下受大金国六王爷重金礼聘,初次从西域东来,本以为是到个荒蛮之地,却不想头一日便遇到了这么灵秀聪慧的姑娘,当真是不虚此行。”
他一句话又绕回到程灵素身上,一番连夸带捧,而程灵素却抿住了唇不接话。
“怎么样?这回遇上我,可还有梅超风来帮你?”欧阳克就像全没看到挡在两人中间的拖雷一样,朝旁边缓缓踱了两步,意有所指,“要不,我替你出个主意?”
“又想我拜你为师?”程灵素冷然一笑,目中尽是不屑。她前世师从毒手药王,对这个悉心教导自己,又养育自己长大的恩师极为敬重。哪怕现在莫名地重生一世,她始终还是认定自己是毒手药王的传人。出生变了,样貌变了,这师门却是万万不愿改变的,更别说这欧阳克神色轻佻,举止无度,显然就没安什么好心,这拜师一说也不止字面如此简单。
“拜我为师有什么不好?跟着我锦衣玉食,白驼山上更是要什么有什么,不比你在这大漠里吹风要好得多么?”
程灵素沉下脸色,不愈与他再闲扯,在拖雷肩上拍了拍,从他背后走出来,凝目不语。
欧阳克自成年以来,房中姬妾无数,他除了习武脸毒之外,也会教她们学些武功,方便在江湖上行走。因此,这些姬妾又算得上是他的女弟子,“公子师父”这一称呼也是某日寻乐之余姬妾们暇想出来的花样,既叫师父,又称公子,以讨他的欢心。
他自身武功高强,容貌俊朗,举止潇洒,又极懂得体察女子的心意,再加上白驼山的少主这一身份,这些年来到他手里的女子,哪怕最先是被强行掳劫到西域的,也会为他的风采所摄,最终对他心生爱慕之情,心甘情愿做他的姬妾。见多了千方百计要讨他欢心的女子,还不曾遇到过程灵素这般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清冷的性子。更难得的是,一个这样性子的少女,居然还是个使毒的行家!如此一来,欧阳克一贯自负骄傲,原本的心思里又多加了几分好胜心,更想将这个少女带回白驼山去。
此时,见程灵素摆出了一副明知不敌还想要硬拼的样子,欧阳克连忙笑着摇头:“我欧阳克行事,从不喜用强,你既然不想拜师,那就不拜,我们来做个交易,可好?”
“什么交易?”程灵素暗暗警惕。
“相识到现在,我可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欧阳克收了折扇,走近一步,向拖雷的方向指了一指,“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当没见过他。”
“名字?”程灵素愣了一愣。
她没想到欧阳克居然摆了个那么好的要挟机会却提了个如此容易的条件。却哪知这是欧阳克久历花丛,深知欲擒故纵的道理,此时他若是提了什么太过的条件,反而会适得其反地激起程灵素百般反抗,不如温水煮青蛙,更能在不知不觉中让对方放下戒心。
“这个提议如何?”欧阳克冲她眨眨眼。
程灵素挑了挑眉梢,换了蒙古话:“华筝。”
欧阳克对蒙古话一字不懂,但这几个音节他那日在程灵素帐中之时曾听到拖雷在帐外叫过,料来应该是程灵素的名字不错,于是依着她的口音,一遍一遍地跟着念:“华筝……华筝……”他头一次说蒙古话,竟是发音既准,次序丝毫不乱星际大头兵催眠师txt下载。
反反复复一开一合的薄唇上还残留着微微上扬的弧度,眉宇间却慢慢褪去之前的轻浮,那个名字被他放在唇齿间来回咀嚼,却听不出半点亵渎之意,英挺俊朗的面目上一派认真的神色,好像虔诚的牧民在诵念献给天神的祝祷。
纵然程灵素是故意用了这个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蒙古名字,但她毕竟顶了这个名字十年,再淡然,此时脸上也不禁微微一红。
拖雷诧异之极,他不懂汉语,不知程灵素跟欧阳克之间说了一番什么言语,竟然让这个拦住他们不安好心的汉人开口说起了蒙古话,还一直不断地在叫华筝的名字。至于程灵素开口说汉语一事,刚一听到他还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到自家这个妹子和郭靖自幼关系就好,也就马上自然而然地将这由头推到了郭靖身上,只当她这汉语是和郭靖学的。
他心里挂念着谋害铁木真的阴谋,眼角还瞥到远处有几个兵士模样的人似乎在往他们这里张望。当下不想再多耽搁,俯身拾起晕在地上的军士别在腰力的刀,拉住程灵素的手,用力摇了摇:“我挡住他,你先走。回去告诉爹爹,千万不要到王罕营中来。”
“他要你走?”欧阳克虽然没听懂拖雷的话,但从他的动作上也猜到了他的意图,目光在他拉着程灵素的手上打了个转,脸上的笑意冷了一下,眼里又带上了那轻挑之意。身形一晃,拖雷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手上的刀背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股巨力沿着刀刃反激了上来,再也拿捏不住,手一松,单刀呼的一下脱手飞出。
单刀在初升的阳光下划了一道森寒的冷光,直到势尽,方才落了下来,斜斜插入他们脚边,刀柄微微震颤,刀刃摇曳,寒光森然。拖雷原本握刀的右手已是虎口迸裂,鲜血长流。而几乎与此同时,他另一边的肩膀上一麻,拉着程灵素的那只手顿时松了开来。
程灵素虽然也一直防备着欧阳克动手,可却没料到见他的动作竟如此之快。但觉眼前白影晃动,再要出手阻拦,已是来不及。只能手腕一翻,将方才刺晕那两名军士的银针在腕间一横。
欧阳克扇击刀背,震慑拖雷之后,本想顺手去抓程灵素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怀中。却不想程灵素料先一步,将银针放到了自己的手腕边上,若欧阳克这一把握实了,便等于是自己把手掌送到了针尖上。
以欧阳克的武功,他要留下这两兄妹根本不需要如此突施偷袭。但他素来自命风流,做惯了偷香窃玉之事,明知伸手就可擒到,却偏要尽情戏弄一番,看看程灵素花容失色的样子,犹如恶猫捕鼠,故意擒之又纵,纵之又擒地玩乐一般。岂知手指堪堪就要碰到她的手腕,忽觉微微刺痛,眼角看见微弱的银光一闪,这才察觉到那根银针。
亏得他只是存心轻薄,并非要想伤人,这一抓未用全力,急忙收势,足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飘然退后。
“这就是你所说的当没见过他?”程灵素一把拉住又要往前冲的拖雷,清亮的声音里怒气难抑,一张白皙细腻得全然不像草原女子的脸庞涌起一阵红晕,犹如精致的红玉一般。
程灵素在欧阳克面前时,哪怕沉下脸色都是淡淡的,薄怒难见。欧阳克平日里不是没见过清高淡漠的女子,可他识得程灵素还没多久,却无形中总觉得这少女好似浑然不将这世间万物放在心上,这和因胆色与武功俱臻上乘所生的定力又有所不同,仿佛是一种天生的疏离之感。
欧阳克只道她生性如此,不想此时一阵急怒,竟忽然露出如此生动的神色来,好像一副上好的水墨之作陡然生出了绚丽的颜色,一双眼睛瞪起,眼波中竟似精光湛然,虽然年纪幼小,但这番质问倒是说得凛然生威。
实际上,别说是欧阳克,就连和她一起长大的拖雷,也不曾见过她这样的神色,一时被吓了一跳,不由怔怔地立在那里,之前想和欧阳克拼命的那股冲动也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灵素mm发威喵~8过欧阳克是枚死皮赖脸滴小毒物~
心头肉
红萝做了个雾中行船的梦,船头劈开雾里浪,劈得她灵台一片清明,恍然睁开眼,眼帘中是豆豆哥那张比女人还清秀几分的脸,红萝捂着嘴痴痴一笑:“呀,豆豆哥,能够活着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其实是自己命太长罢……
豆豆哥一脸菜色地望着她,嘴嗫嚅了几下,嘴角一抽,哇的一声大叫起来:“啊,你没死啊,那真是太好了……”
红萝:“……”“我刚醒,受不得惊吓,你不要吓我。”
豆豆哥点点头:“小萝箩,你想吃什么?是想吃烧饼呢,还是糖葫芦呢,还是炒栗子呢,还是臭豆腐?还是吃茯苓糕呢,还是……这么多吃的,我看你还是先喝口水好了。”豆豆哥清点了一下,有些数不过来,心道有个贴心的哥哥,一定是世间最美好的事儿。
红萝:“……你还知道我会渴啊!”她趴在床上,微微动了动,正准备起身,发现腿被绑住了,动弹不得,有些哭笑不得,道:“哎,是谁这么缺德啊,把我的腿给绑住了,我的腿又没受伤!”
豆豆哥回答她说:“我听伊文哥跟我爹说你睡觉喜欢乱动,伊文哥大概怕你半夜睡觉不安生乱弹腿,就让我爹将你的腿给绑住了。”
红萝扶额微叹,他这个方法可真霸道,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下半截瘫痪了呢!“哦对了,我哥哥呢?”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人,不都是自己最想念的人么,怎么跟预想的不大一样?按理说哥哥此刻不是应该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么?
“哦,你说伊文哥啊,伊文哥因为照顾你,担心你,把自己给照看晕了,就在旁边休息了会儿,醒来之后,被一女人带走了,然后又回来了,回来看了你一眼,然后又走了,然后……”
太绕了!绕的红萝头都晕了,豆豆哥还未说完,红萝不耐烦地打断他:“说重点!”若不是自己还被绑着,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跳下床来一棍子将他敲晕!
豆豆哥正说得起兴,猛然被打断,正欲说些什么,想了想说:“我觉得他可能找你的仇人火拼去了,不然怎么三日没有回来呢?”
“三日?”红萝寂寂一想,她竟然昏睡了很久么?
豆豆哥了然地点点头:“是了,你昏迷了五天,按照正常人的作息饮食,你再不醒,大概就要魂归离恨天了,伊文哥一定是看你活不成了,才抛下你不管了,还好有我这么好心的人收留你啊。”豆豆哥一番自夸,递了一杯茶给她。
红萝鄙视他一眼,她趴着能喝茶吗!这么趴着手都麻了,红萝微微翻了翻身,也知道豆豆哥此番说的是假话,她哥哥不要谁,也不会不要她,他大概有什么要紧事儿要处理吧。这么想着肚子有些饿了,就让豆豆哥喂她吃东西,豆豆哥是个好伙伴儿,她从来没和他见外过。
“哎,我说你当初摔下崖之后躺在病床上是什么滋味啊?”红萝喝了口水,吃了几块糕点问。
豆豆哥想了想:“嗯,我当初在想啊,别人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别人与我,实在没得比,而且我还被蜜蜂给蛰了,这么惊险的经历,写一本《豆豆哥游记》也差不多了,哈哈哈哈……”
难得这次红萝没有打击他,而是点点头若有所思:“其实我的那些经历,写两本《红萝梦》都绰绰有余……”
两人正聊得很嗨,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零点。红萝心中咯噔一下,闭上眼。豆豆哥心中咯噔一下,亦闭上眼。
“啊,我死定了,这次伊文哥一定会杀了我的,一定会杀了我的……”豆豆哥狼嚎几声,被顾墨一把拎了出去,边扔边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语气不重,却摄人心魄。豆豆哥蹲在墙角数着自己的死法去了。
顾墨再走进屋子,红萝已经坐起身,眼里没什么情绪,亦没有开口,只是淡淡望着他,这是她知晓他身份之后,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而顾墨却从她的眼中读出了疏离,不仅是疏离,更是决绝。
“怎么,来看我死了没?真不好意思,我还没死,你来早了。”红萝自始至终直视着他的眼睛,丝毫没有退缩,好像变了一个人,
“小萝箩……”顾墨叫了她一声,喉咙有些干涩,再也说不出话。
红萝冷嗤一声:“呵,不要这么叫我,好像我跟你很熟似的,本姑娘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你希望我提醒你,那晚你的人刺伤了我,让我疼痛不已昏迷如此之久这个事实?亦或是你想知道,那把剑插入我身体中的那一刻我的感受?那我告诉你,简直糟透了,那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糟糕!你满意了吗,满意了说声好,我不想再跟你废话,显得我多么矫情似的。矫情那也看对谁,你配么?呵!”
多么扎人的一番话,红萝说出来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冷漠的时候,其实比谁都冷漠,伤人的时候,比谁都伤人。
“小萝箩,如果我说这不是我的本意,你信不信?”顾墨此时的问,显得苍白无力。
红萝又冷声一句:“信,为什么不信,可偏偏你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所以你就该死,坏人都是要下地狱的你知不知道?”
“是,我该死,萝箩,如若你让我去死,那我便去死。”顾墨说道,一颗心仿似更苍老了几分。
“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就去死吧。你和你爹爹一样,都该死!”红萝咬牙切齿地道,却忽略了顾墨这一刻的情绪。
她以为她这样他不心疼么,他比谁都心疼!偏偏老天喜欢开这种玩笑,这种玩笑,还是死生这样的大笑。那一日,他是真的没想要伊文的命,也确确只想用伊文交换她而已,他知道她心疼她哥哥,一定会走在他身边,他是在玩火自焚,惠一大师早就提点过,可他还是这么做了,让人无可奈何。
他不这样能怎么办?她哥哥摆明了是不让他们在一起的,他的机会不多,能够把握的,还每每被人破坏,让他怎么做!他等不起。爱慕她的人那么多,他却只爱她一个,此生唯一爱过,她若是不爱他,他便不会爱了。年华老去,他便是孤寂一人,她可懂得?
“行,你要我死,也让我先治好你再死,跟我回家吧,萝箩。”顾墨也不跟她争辩,她此刻不会留一丁点的感情给他。他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就如她所说,不是他的本意,却造成了这样的结果,都是他的错。
“怎么,你这是威胁我么,你趁着我哥哥不在威胁我?呵,我怎么不知道堂堂墨王爷竟是这样的小人,以前我真是瞎了眼了!”红萝不看他,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话中带刺,此刻她就是只受了伤的小刺猬,专门刺他。丝毫不觉得此刻的话有多伤人。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萝箩,你会接受我的威胁吗?如若我用你哥哥的性命来威胁你,你接受我的威胁吗?”顾墨觉得再这么说下去,她可能会说出更伤人的话,他此番来,不过想将她带回王府,好好医治她的伤,好好疼惜她。什么也不想了,也不在乎她此刻说的难听的话,先将她带回去再说吧。
“我哥哥被你带走了?”红萝瞪着他:“你带他走也没用,你再怎么嫉妒他,他还是比你优秀,在别人眼中,你无比尊贵,在以前的我眼中,你独一无二,如今我看你,也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差不离了。你都这么威胁我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且等一等,我先写封遗书,反正被你带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整死我,横竖都是死,我有的选么?”
她说他要整死她?他心疼她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整死她,她这是故意这么说的吧,是她想要折磨死他吧,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顾墨苦笑。随她怎么骂,今儿他势必要带她回家。
顾墨没有回话,只听红萝又说:“不要用这么痛苦的眼神望着我,让我觉得你其实很可怜,你一大老爷们儿,装什么装?这样的表情不适合你,你就适合没心没肺的笑,反正你也没心没肺,我对你那么好,你却要杀了我哥哥,你看不惯便先杀了我,只要我哪天死了,你的丑恶罪行就会公之于众,我看你也没必要威胁我,我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你想治好我,成全你的美名。你说我是让你如愿呢,还是让你如愿呢,还是不让你如愿呢?你放心,我这么怕死,一定不会早死,你都没死,我就死了,说出去简直就是个大笑话。我都这么说了,你还要带我回家吗?就不怕我将你的后院弄得鸡飞狗跳吗,就不怕我将你的女人一个个搞死吗,虽然吧,我也不大擅长这些勾心斗角,但只要一有机会,我绝不手软,这样的我,你敢带我回家吗?”
顾墨:“……”她难道就不知道,他也很怕她死吗,他就希望她能将他的后院弄得鸡飞狗跳吗,他的女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吗,他要的,就是让她乖乖跟他回家吗?她不知道。顾墨淡淡一笑:“随你啊,你喜欢怎么就怎么啊,现在跟我回家吧。”
红萝:“……”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还要坚持,她也没有办法。她受不了他骗她,三番两次伤她,女儿家倔强,就算爱着,也要有尊严,她爱他的时候,爱的那么低贱,他回过头再来求她,已经晚了!
“对不起,我不去。哥哥在你手中又怎么样,有本事你杀了他啊,你杀了他,我就为他陪葬,反正我活着也没多大意思,让我整天对着你,我怕我会死得更快!”不是她要故意伤人,是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伤心地,而且他府中那么多女人,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还是有些在乎自己的感情吧,虽然是一段过了季的感情,亦不容许别人就这么糟蹋。
不是她的东西,她不要。是她的,便要完完全全属于她。眼前这个人,算不得有多大交情,兴许也是有些喜欢她的,但是他的喜欢不纯粹,她不喜欢这么多情的人,亦没办法跟别人分享他的感情。眼前的人,他是不会懂的,她亦不会解释。委屈,不值得,错爱了便是错爱了。
“你非得这样说吗,小萝箩,非得这样伤人伤己吗?你还在怪我的手下那天不小心刺伤了你是吗,等你好了,我也让你刺一剑好不好,我赔你一起痛好不好?”如果痛能够代替的话,他一定将她所有的痛都揽在身上。可是痛了便是痛了,也无可替代,她此刻说什么话,他都不会计较,只要她乖乖跟他回去。
“贱人!”红萝在心底咒骂一句。他以为她计较的,只是他的人刺伤她这一件事么!“顾墨,我们之间的恩怨,远远不止你说的这一件。”这是红萝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叫他,是因为她恨。
“是啊,我们之间的事,远不止这一件,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们回家再说。”顾墨点了她的睡岤,将她轻轻揽在怀中,抱回了府中。
……
红萝醒来已是傍晚,昏昏然换了一个环境,屋子里熏着淡香,竟然还是她喜欢的铃兰花香,越是舒服好闻,她就越恨。朱雀灯中星火跳动,火光中顾墨的表情爱怜又深沉,床上之人,是他的心头肉,割舍不得的至爱。红萝此刻趴着,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觉背部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在轻轻抚摸她,为她上药。见她醒了,便问她:“小萝箩,是不是很疼?”
红萝咬咬牙:“废话,你试试啊。”
顾墨淡淡一笑:“好,等你好了,我就试试。”
红萝扭头,轻轻哼了一声。
顾墨附在她耳畔,轻轻地说:“没关系,小萝箩,我会治好你,等你好了,你让我怎么疼,我便怎么疼。”
红萝回过头:“那真是抱歉,我背上的伤,一辈子都好不了了,就算好了,我也一辈子不会忘记,你不用这么虚情假意来讨好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她用了三个一辈子,想用一辈子来恨他,将他一辈子钉死,却记不得自己以前说过:“为什么要恨呢,生活已经如此不堪,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添麻烦?”她的生活,的确被他给搅得很不堪了,连爱人的心都没有了,就这样恨了。
可是没有爱,又哪里来的恨呢?
不要脸
月色逶迤一地,是月中女儿家轻纱漫笼,朦朦胧胧一层羞涩。月光细细照进窗子,在室内洒下一层微黄的光,清亮柔和。房中陈设简便,是简单的装饰。只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张茶几,几卷轻书。细帘轻卷,有些缥缈,有些空旷。书是原来就有的,都是些诗集,这让虹萝很欣慰。
红萝在丫鬟的帮衬下,洗发沐浴,褪去外衫,熄了灯,正要睡下。推门声幽幽响起,很轻,她知道是他。除了他,不会有人这么晚进来。他是这院子的男主人,而她,如今是这屋子的女主人,他们就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寄人篱下,微微的疼痛感袭击她的背部,陡然的寒意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寒意过后,便是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蒙。
浅浅月色下,树影斑驳,隐约可见他完美的侧脸,冷峻不失柔和。岁月的历练,令他少了份青涩,多了份沉稳,由内而外散发的,都是令人倾慕的高贵。这样的一个人,曾多少次在她梦的边沿徘徊呀……兴许是月色太暗,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呼吸沉重,他的样子被呼吸弥散着,越来越看不真切。
他是位气质绝佳的公子哥儿,红萝曾这么认为。偏偏他人品低劣!红萝两弯微蹙,她不该再对他有什么想法。
脚步声很沉稳,红萝呼吸紧了紧。顾墨慢慢靠近,透过淡淡的月色,见她剪水秋瞳,波澜不惊。抬手一挥,外衫便好好挂在床头,他揽了她的腰,带向一旁的楠木雕花软床。女儿家淡淡的馨香以及淡淡的药香充盈着他的脑海,令他有些醉,有些痒,有些痛,还有些不知所措。
红萝使劲一推,没推开。被他顺势放在床里侧,动作轻柔,顺手帮她脱了鞋袜,又除去自己身上的累赘,行云流水,温柔至极。纱帐轻掀又轻合,只余一层朦胧。
“天清如水,月明如镜。良辰美景,春宵苦短。夫人与我,早些安置了吧。”顾墨正想这么调戏一下她。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他们可能还不能走在一起吧,许多事情,发生了,也不算太坏,世间事都在乎一个巧,到底是刚刚好。
红萝爬起身,蹲在床角。顾墨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开口:“我劝你不要挣扎,我要是存心想做点什么,你挣扎或不挣扎,都是一样的。还是说,你这么,正是想暗示我什么?那我就……”
红萝淡定一笑,坐直了身子:“我为什么要挣扎?”她如此反应,完全是出于本能。她有什么好怕的,理亏的又不是她。
顾墨屏息凝神,轻吸了一口气:“哦?还挺大胆?”她越是如此,他便越想逗一下她。她总是随时随地都能激起他的兴趣。
红萝双手交叉,抱臂。“你不要太过分,我见过禽兽的,却不是你这样的,我受了伤且不说,逼迫一个女孩子,你这算什么行为,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还是说你想毁了你的一世英名?你此番将我‘请’了来,难不成只是想玩弄于我?那也未免太浅薄。”
顾墨单腿微曲,截断她想要跳下床的趋势,抬眼看她:“哦,是么?在你这里,我竟还有英名么?那本王再要说自己浅薄,岂不是妄自菲薄?你倒是聪明。”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本王,既温柔又霸道。
“再聪明,还不是被你劫了来!真是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红萝瞪他一眼,再怎么聪明,还不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怎么个千方百计,不择手段了?是烧杀抢掠,还是坑蒙拐骗?”顾墨侧了身,望着她。
“你确定你没有坑蒙拐骗?”红萝转过身,长瀑泻下,散落在他胸口。抓住他的话不放,若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骗她,她至于这么对他念念不忘么!啊呸!谁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