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你们找来一只大红公鸡,要是那种鸡冠血红血红的,取了鸡血,混了朱砂,点在孩子的额头上,剩余的用荷包包了,加上他的生辰八字,压在床头下,这样能够帮助化去他体内的阴煞……”
实际上,柳文扬所说的这些在民间验方中多有使用,很多时候小孩子半夜惊醒大哭不止,都可以用朱砂点在孩子的额头中间,或者压在枕头底下,甚至取一些用纱布裹了,张贴在孩子的肚脐上,都会有止哭的作用,缘于朱砂作为传统中药,本就有安神、镇静的功效。
至于鸡血,血气比较浓重,可以帮助朱砂更好地发挥安神,镇静的作用。
当然,至于加什么八字,必须悬挂镌刻有貔貅的铜镜,纯属故弄玄虚,使得这种手段看起来神秘一些。柳文扬很清楚地知道,金姨娘这个女人不同寻常,你要是搞的太简单了,她可能不会相信你,相反,你搞得越复杂,越神秘,她可能就会深信不疑。
很显然,柳文扬的这番手段成功了,至少让金姨娘不敢再轻视他。
按照柳文扬所说,很快就把一切搞定,小石头额头点了鸡血朱砂,舔了舔舌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旁边奶妈看着小石头变得这么乖巧,不禁双手合十:”菩萨保佑,总算安静了!”
废话!哭了那么久,就算是一头牛也累了!柳文扬心中暗笑,嘴上却道:”你们也休要闲着,再取一些牛|乳|过来,温热了让小少爷吞服。”
牛|乳|就是牛奶,柳文扬清楚地知道,晚上喝一些牛奶可以帮助睡眠,还可以滋养肠胃,对小孩子来说是最好的。
此刻,金姨娘等人早把柳文扬的话当成了”圣旨”,即刻照办。
须臾,热好的牛|乳|端来,孩子折腾了大半夜,小肚子早就饿的呱呱叫,就着汤碗咕嘟嘟,一口气就把半碗牛|乳|全部喝完,随即打个哈欠,伸伸小腿,依偎在奶妈怀里倒头就睡。
”孩子眼前暂时没什么大碍,不过还需要好好地调理一番……拿黄纸和毛笔来!”柳文扬撸撸袖子接着说道。
金姨娘让人取了纸笔,柳文扬沾了朱砂,刷刷,就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
很难看的符。
很难看的字。
某人汗颜,幸亏做不成秀才,要不然靠这手字去考取功名,能把主考官给气死。
不过对于金姨娘等人来说,”鬼画符”本就潦草难看,柳文扬若是写出一个端正的字来,那反而奇怪了。
”诺,这是我请来的一道定神符,你可以把它贴在孩子的床头,另外再请大夫给孩子开一些驱寒暖胃的汤药,在我这符咒的帮助下,定有奇效!”
实则,这道定神符是柳文扬根据天机残卷上面的符咒所画,有没有效果根本不知道。所以他干脆让孩子再服用一些好的汤药,这样一来,就算符咒没有效果,还有后备的汤药,双管齐下总能起些作用。当然,如果起了作用,最大的功劳还是他这道符。
……
不知不觉忙碌了半天。
”时辰已经不早,我也该告辞了。”柳文扬说道,”至于之前我所提要求,还请金姨娘考虑一下……”
”这个当然!既然你帮了小石头,所欠的二十两银子可以推迟到腊月十八再还!”
原本以为可以过完年再还的柳文扬不禁一愣,什么,腊月十八?现在是初八,只给了十天时间?!自己倒持了这么大半天……这娘们不仁义呵!
”你是不是在骂我不仁义?”仿佛看出了柳文扬的心思,金姨娘笑吟吟说道。”治好了我家小石头,却只给了你十天还账的时间,认为我很太过刻薄,缺乏人情味?”
”呵呵,姨娘真是聪慧之人,我想说全被你说了。”柳文扬耸耸肩,一副洒脱模样。
”我金姨娘也不是那种不知好赖的人,却也知道什么该还,什么不该还!如果真要仔细计算,利滚利下来你们柳家所欠我的可就不止这三十两了……如今,三十两纹银我未曾收过你家一分一毫利息,还宽限了这么长的还账时间,如此所做,可以说早已仁至义尽!”女人言辞锋利道。
”好厉害的嘴巴!”柳文扬不禁暗赞,心道,”倘若你不是惦记着我家房产,认为我们根本无力偿还,你岂会那么大方不收利息?!”
知道和女人打嘴上官司怕是没完没了,柳文扬也懒得和这娘们计较了,随随便便抱拳道:”那就多些金姨娘你慷慨大方,菩萨心肠!只希望你将那借据和房契备好,十天之后,在下定会来取!”说罢,转身便走。
”且慢!”金姨娘突然在后面喊道。
柳文扬心道,难道这娘们良心发现?不禁回过身道:”有何赐教?”
金姨娘未语先笑,”且将我那玉坠还来!”
柳大官人老脸一红,原本想偷偷夹带走地,没想被人识破。
”咳咳,你看我忙得都差点忘了!”老老实实把那精美的玉坠归还,柳大官人不甘心啊,大老远跑来一趟竟然什么都没捞到。于是一双贼眼珠就骨碌碌地瞅了瞅桌子上那盘蜜饯。
金姨娘是什么人,一看他模样就知道他心思,便道:”好了,不要说我没有人情味,你忙活了大半天,想必也饿了,这些蜜饯你带回去吧!”说着指了指桌子上的蜜饯。
”多谢!不饿!”柳文扬很有”骨气”地说。
”咕咕!”
可惜肚皮出卖了他。
深夜,房间内,肚皮叫的声音很响亮,就像是某人肚子里装了一只大嘴巴的青蛙。
柳文扬难得老脸一红。
而这也是金姨娘今晚第一次看见柳文扬尴尬。
要知道,从一开始柳文扬就从容有余,甚至整个气势把一向自信的金姨娘都压了下去,这让金姨娘感觉很不舒服,或者说习惯。你是来还账的,还这么拽?这怎么成!
难得心情舒爽,金姨娘发出迷人的笑,吩咐丫鬟春杏:”帮柳公子把蜜饯打包了!”
”慢着!”柳文扬突然开口。
难道要拒绝?死要面子家伙!金姨娘想道。
”除了蜜饯,还有那个豆沙包,那盘桂花糕,统统打包!”某人大袖一挥,很不客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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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小柳神相初摆摊
来的时候雪下得还很大,离开赵家,那雪反倒下的小了。
柳文扬一路上哼着小曲,提着宵夜,优哉游哉地往家赶。
倘若不是因为天太冷,路太滑,风雪夜归人,沿路赏雪景,倒也很有小资情调。
家门口,老爹柳达还没睡觉,揣了手,跺着脚,站在门外时不时朝路上探望。见儿子回来,柳达老远就喊道:“阿扬,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中途出了点事儿,耽搁了!别说了,这么大的风,快进去吧!”
父子两人进了屋,柳文扬将吃的拿出来,柳达啧啧称奇,说那金姨娘发了什么疯,竟会如此大方,又道若是有两口小酒就更好了。
家里没什么桌子椅子,父子俩也不是外人,席地而坐,不讲究什么吃相,狼吞虎咽就把什么蜜饯,豆沙包,桂花糕统统消灭掉。
老爹柳达摸着肚皮,意犹未尽,询问柳文扬还账情况,柳文扬就把金姨娘允许再宽限到腊月二十八还账的事儿说了。
“什么,腊月十八还账,才给了十天时间?”柳达有些坐不住了,“十天还二十两银子,那么等于一天要赚足二两银子!我的老天爷呵,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老爹急的蹦蹦跳,柳文扬不禁安慰他道:“不要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是是,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咱一定会想出办法……要不,还是想法子再找人借钱吧!”柳达嘟哝着道,可说了这话,他又叹了口气:“但凡亲戚朋友,我们都借光了,人家现在是见了我就躲,像看见瘟疫一样!”
实际上柳达很想再开口向自己的兄弟柳能借一点,可是一想到他那凶悍无比的老婆,柳达就死了这份心思。
“老爹不要太担心,如今快过年了,城隍庙烧香拜神的人一定很多,只要我们一起合力多做几铺生意,兴许就能把帐还了!”
“对对对,咱父子齐心协力,一定能渡过难关!”虽然知道儿子这是在安慰自己,可这时也没有其它的好办法,柳达只好自欺欺人地说道,“好了,天也不早了,还是快些洗洗睡吧!”
……
柳文扬爬上床,穿着夹袄蜷缩在被子里,冻得簌簌发抖,怎么都睡不着。刚才还说得很轻松,可是他也知道,要在十天内赚取二十两银子,绝非易事。如今大明生活水平低,二十两银子足够一般人家一年的开销,可想而知这是一笔怎样的“巨款”。
既然睡不着,柳文扬索姓盘膝做起来靠在墙上,用被子将自己周身裹住,然后斜靠在墙角,听着窗外万籁俱静,望着纸糊的窗户外灰蒙蒙的亮光,那是地上的雪反射的光亮。他心里很沉重,自己来自现代社会,拥有超过明朝人五百多年的知识,却不能帮助家人走出困境,想想实在惭愧。
怎么办呢?
柳文扬脑海里不停盘算着,却突然想起今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迹”。自己竟能通过观相,看到人的气色和气运,难道说这不是一种很神奇的本领?倘若自己借助这种本领,帮助老爹给人看相,那又会怎样?!
顿时间,柳文扬似乎看到了还账的希望。
……
腊月初九。
难得好天气,原本纷纷扬扬的大雪停止了,柳文扬打开门,一眼望去,银装素裹,整个世界都是耀眼的白色。
他伸了一下懒腰,昨晚一夜没怎么睡好,可是看见这样的银色世界,还是精神一震。
拿起扫帚扫雪。
厚重的大雪没过人的膝盖,这不得不让柳文扬啧啧称奇,要知道前世可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雪,那些雪儿总是薄薄一层,让人担心一抬脚就能把它们碾碎。
想要把厚重的积雪清理出去,绝对是一个很吃力的体力活,柳文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好不容易清理出来一条道路。
忙碌了一早上,草草地吃过早饭,老爹柳达就让柳文扬扛了了算命招牌幌子,父子俩一起去城隍庙做生意。
倘若放在以往,柳达断然不会让自己的秀才儿子抛头露面做这种有辱斯文的营生,要知道能够考中秀才,就有机会中举人,中进士,金榜题名成为天子门生,要是做了摆摊算命的,到时候站在金銮殿上人家会怎么看你?
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儿子被革去了秀才功名,自家又欠了一屁股帐,父子俩若还同心协力,估计连个年都没得过。
对于跟着老爹去摆摊算命,柳文扬倒没想那么多,他毕竟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心中也没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信念;相反,被前世“金钱理念”严重腐蚀的他,对于摆摊算命不仅不反感,反而很期待。要知道前世那些算命高人,可都是肥的流油,并且钱来的也容易,嘴皮子一吧嗒,就有大把的钞票滚滚而来,有时候运到好还可以财色兼收,可以说比做白领,做高管还要来的爽快。
因此一路上,柳文扬没少幻想自己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忽悠住几个大主顾,然后金山银山,自己做个富家翁,像西门庆一样躺在葡萄藤下吃葡萄……
老爹柳达见儿子一路傻笑,还以为他受刺激太大,在“强颜欢笑”,不禁暗叹一声,“我这苦命的孩儿!都怪老爹没用,真是该死!”啪地一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见老爹自己扇脸,柳文扬不禁一愣,柳达忙道:“蚊子!打死了一只蚊子!”
柳文扬诧异,难道说明朝的蚊子生命力这么强,大冬天的还冒充不死小强?!
……
古代人喜欢拜神,因此各种各样的寺庙,庙宇,以及神堂特别的多,比如说龙王庙,财神庙,观音庙,还有什么妈祖庙等等。
像桃花镇这种地方,最著名的就是城隍庙。城隍庙供奉的当然就是城隍老爷了,对于这样一位陆地神仙,大明开国皇帝朱老八更是推崇有加。
因为朱老八在称帝之前,有一次遭遇元军围剿,曾经宿身城隍庙而幸免大难,称帝之后,他就下旨大封城隍神,并且下令各地兴建高规格的城隍庙,一时间大明各地城隍庙如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
柳老爹摆摊的地方就位于城隍庙山下左侧,按照柳老爹的说法,左边风水好,有一棵大树环绕,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何况左青龙右白虎,青龙要比白虎强,由此可见左边要比右边好。
不过在柳文扬看来,老爹他是没得选择,因为右边那是茅房!
既然要摆摊,那就要有桌椅板凳,纸墨笔砚,这些东西不可能从家里面临时携带过来,谁见过有人搬着桌子板凳跑过来算命的?那是傻缺!
柳达不是傻缺,他一早就把东西全都寄存在了不远处的香烛店,当然,女店主可不是看他长得帅才这么帮他,而是因为每个月要收取他三文钱的“寄存费”。除此之外,女店主还经营柳达正对面那间茅厕,负责清理和打扫,另外少不了收取“入厕费”,可见,很多买卖古而有之,而那位女店主无疑很具有生意头脑。
桌椅板凳备齐,纸墨笔砚齐备,扯开算命的幌子,靠在一侧,幌子上写着招揽顾客的对联,上联:一根竹签纸生死,下联,三文铜钱问前程。
可谓,言简意赅,明码标价。
柳达父子俩来的较早,附近出摊的人不是很多,上香拜神的人更是稀少。
虽然大雪已停,也没什么风,可是柳文扬站得久了还是觉得有些寒冷。反倒是柳达似乎吃惯了苦头,揣着手,缩着脖子,坐在桌子前面,后面靠了大树,自顾自地哼着小曲,等待着生意上门。
“有些冷,我去附近走动走动!”柳文扬说。
“不要走远了,等会儿指不定生意忙起来需要帮手。”
“知道了。”
柳文扬说完,就沿着山路拾阶朝着城隍庙走去。
城隍庙的大门大开,一名身穿粗布道袍月白布鞋的小道士一边流着鼻涕,一边正拿了扫帚打扫门槛附近的积雪。
柳文扬抬头望去,却见这座城隍庙实在是大,高三层,五开间,大门上方高挂一块黑褐色的大扁,上面铁画银钩,用正楷书写着三个斗大的字---城隍庙。
大门两边是雕空玲珑的窗棂,落地长扇的雕花大门六扇开着,隐约可见两尊神像居中坐落,神态威严。神像前的香炉内,插着几支香烛,香烟缭绕,檀香扑鼻而至。
“阿嚏!”猛然从外面进到里面,温差的不适应,让柳文扬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用手揩了一下鼻子,柳文扬就开始四处打量这座小城皇庙的内部。
宽敞,明亮,大气!
简直比自己和老爹居住的那家破屋强太多。瞟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城隍老爷,柳文扬不禁叹道:“看起来做人不如做泥像,至少泥像还有这么一座像样的住处!”
“人人都叹神仙好,谁知神仙有烦恼!”突然,有人说道。
易飞扬扭头一看,却是一个牛鼻子老道,四十来岁样子,峨冠高挽,青髯飘飘,穿着昂贵的丝织道袍,只可惜长相与这身装扮极不相称,主要是有一张歪嘴,把整个脸型都给歪没了。
“仙长这番话很有禅机呵!”柳文扬笑道。
“呵呵,禅机不敢当,只是俗人太多,眼里只懂得羡慕神仙生活,自己却只想着不劳而获……”歪嘴老道笑眯眯地看着柳文扬,不用说,那个“俗人”,还有“不劳而获者”,当然就是他了。
柳文扬不明白这个牛鼻子老道为什么会挖苦自己,自己是掘他祖坟了,还是偷他棺材板了,这么冲!
“哈哈,道长好幽默呵,却不知你我是否昔日有怨?”
“无怨!”
“平日有仇?”
“无仇!”
“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我无怨无仇,你嘴巴这么臭,何苦来哉?!”
那歪嘴老道愣一下,似乎没想到柳文扬会这么牙尖嘴利。
“难道说……你不认识我?”歪嘴老道探问道。
“哈,可笑!我为何要认识你?!”柳文扬眼珠子贼溜溜地打量对方,然后挑挑眉毛,“再说你也不是女人,我也对老男人不感兴趣,尤其还是歪嘴的那种……”
听完此话,歪嘴老道老脸顿时一红,倒不是因为自己被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给侮辱了,而是因为柳文扬竟然不认识他!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在桃花镇很出名,可以说妇孺皆知,没人不认识他,可是今天,却吃了瘪。
干笑一两下,歪嘴老道指着一处道:“你且看那是什么?”
柳文扬看去,却是一处内室,有桌椅条机,类似医生会诊所在,只不过在那内室上面也有意窄长匾额,上书:铁嘴神算。
两侧则是对联一副,上联: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下联:测风水勘六合,拿袖中乾坤。
不得不说,这副对联要比自己老爹幌子上所写的“三文钱一卦”强太多了,不管是从寓意上,还是气势上都不是一个档次。
眼看柳文扬望着对联发呆,那老道不禁傲然一笑,“现在,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柳文扬点点头,怪不得无冤无仇,这老家伙一见面却挖苦自己,“同行是冤家”这句话真的没说错,却不知老爹如何得罪了他。
原来歪嘴老道原本姓张,自称从京城来,经过高人指点,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门遁甲占卜星相,无所不精。
开始大家伙还以为他吹牛,可是时间久了,因为算命真的很灵,就被成为“铁嘴神算”,也被叫作“张铁嘴”。
张铁嘴一开始也是街头摆地摊,那时候就因为抢客人拉生意和柳达有过一些小摩擦。两人虽然年纪都不小,可是跑江湖的,难免脾气执拗,差点就动了拳头。
不过随着张铁嘴“神算”的名气越来越大,身份地位水涨船高,他已经不怎么把柳达这个对手放在眼里了,或者干脆说“不屑于这种骗吃骗喝的神棍为伍”。
尤其在年前的时候,张铁嘴更是被邀请到城隍庙里面摆摊,彻底脱离了街头生意,算命的费用也从三文钱涨到了如今的十文钱,甚至三十文,五十文,上百文……
此时的张铁嘴不再饥寒冻迫,而是锦衣玉食,自我感觉更是成了上等人。因此他很忌讳别人提起以前,尤其提起以前他在街头算命时丢脸的事情。可是最近却不断流出他当年落魄时在街头捡地上的馒头,被青皮无赖殴打,以及被人掀摊子的事儿。
张铁嘴首先怀疑的就是柳达,只有他才会这样背着自己说自己坏话。不用说,自己生意好,他生意差,自己成了“铁嘴神算”,他却还是“街头神棍”,比较之下,是谁都会忍不住诋毁自己。
也正因为如此,张铁嘴算是把柳达恨恨上了,今天见了他儿子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气色。
此刻柳文扬算是知道了前因后果,那张铁嘴更是指着那“铁嘴神算”的匾额,得意洋洋地问道:“怎么样,现在你总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柳文扬实在不愿意多生事端,不过看对方那得意洋洋的嘴脸,柳文扬顿觉不爽,于是便瞅了一眼对方“尊容”,一本正经道:“知是知道了,不过总觉得这词儿该改一改,不应是‘铁嘴神算’,而应该是‘歪嘴神算’!”
“没想到柳达有你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儿子,却不知道你们那破烂生意还能撑过几天!”张铁嘴的缺陷被人嘲讽惯了,倒也不以为意。
“这个不劳你操心,搞不好到时候我们搬进这里取暖,你搬到外面受寒也说不定!”
“哈哈哈,可笑!这是可笑!原来你除了牙尖嘴利外,还这么喜欢说大话!”张铁嘴用一种嘲弄的,不屑的目光看着柳文扬,“倘若你父亲真的有能耐,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种田地!”
“没听说过吗,世事难料!”
“那我就张大了眼睛等着!”张铁嘴冷笑,“看看你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怎么把我赶出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无话可说,于是柳文扬挑衅地就竖了一下中指,“好,我们走着瞧!”转身离开。
张铁嘴,“竖指头?你什么意思?……老子才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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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大明神相不易做
出了城隍庙,柳文扬径直来到老爹的算命摊前。
大冬天的,柳老爹缩着脖子眯着眼睛,趴在桌子上正打盹。易飞扬不得不佩服老爹抗寒能力,这样也能睡着?
听到儿子的脚步声,柳达揉了揉揉眼睛,忙道:“没什么人,眯了一会儿。”
“你和那张铁嘴是什么关系?”柳文扬用手扫了扫桌面上的细雪。
“他?以前的同行,不过现在人家成名了,咱高攀不起。”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对了,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柳文扬敷衍,“好了,来客人了,快点接客!”
“啥,接客?”柳达看了一眼不远处走来的一名身穿罗衫绣袄的富态女子,“你老爹我是正经人,绝不会去做**接客那般营生!”
众所周知,**女子迎接客人是最热情的,离老远就会红袖招展,“来吧,大爷,玩一会儿!”很多人原本不想进去的,都被招进去了。可是在柳达看来,那很低贱,很卑微,非君子所为!
柳文扬没想到老爹这么古板,只好叹气道:“你不干,那就没戏了。”
果然,那女子路过算命摊前,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上了台阶去庙里拜神。
一个还就算了,可是渐渐地香客多了起来,人们悉数从算命摊前走过,柳达就是厚不起脸皮接客,更别提吆喝了。那些人当然也如同流水般,一一流过。
现在柳文扬算是弄明白了,自己老爹的生意为什么会这么差。
在柳达看来,自己摆摊算命,那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没必要去厚着脸皮去招揽客人,比如说,“来,算一卦吧!”“来,我帮你批批八字!”
可是在柳文扬看来,这很不符合经济学原理。
对于做生意,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宣传”!正所谓酒香也怕巷子深,何况你的“酒”还不那么香。
眼看时辰,已经临近中午,过年前人们都想要祈求城隍爷保佑,因此香客如织。可是柳家父子摊前却还没有一笔生意,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网可罗雀。
相比之下,城隍庙里面张铁嘴的生意却兴隆无比。因为很多人从里面出来都会议论自己在里面算卦情况如何。
“张神仙说我今年必定得子,看起来我们李家有后了!”一个中年财主说。
“张神仙批我八字今年乡试必中!”一个白面书生说。
“张神仙……”
“张神仙……”
这些人一个个从柳达的算命摊前走过,赞美之词不禁传进柳达的耳朵里。
“哼,好听话谁不会说!什么铁嘴神算,还不是跟我一样,全靠嘴皮子吃饭!”柳达没半个生意,难免发些牢马蚤。
听老爹如此唠叨,柳文扬却不这么想,因为刚才他有意识地看了一下几个称赞者的面相,通过他的“火眼金睛”,竟然与张铁嘴所批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那张铁嘴并非在胡说八道,而是真的懂得观相,并且功力还不差。
时间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算命摊越发的冷清,那些路人似乎根本就不屑朝这边看一眼,也是,三文钱虽然不多,可是很多人宁愿花费十文去找“神算”张铁嘴,也不愿意找这个出了名的满嘴胡诌柳神棍。
再看城隍庙内张铁嘴身处室内,有道童服侍,咬着茶壶嘴喝着小茶,客人排成小队,等待着他给批命。
“那姓柳的算命摊怎么样了?”偶尔张神算也会“关心”一下外面的“老伙计”。当听到回答是“无人问津”,张神算就会露出一副“早料到如此”的笑脸。
不知何时,城隍庙的人越来越多。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原本还不以为意的柳达也开始不自在起来,如果放在以往,他定不会这样,可是现在儿子就在一旁,自己以前大吹法螺,说生意如何如何好,自己如何如何厉害,现在全成了笑柄。
柳文扬心中还惦记着金姨娘那笔欠款,如果生意还这般冷清,估计自己和老爹熬不到过年就会被扫地出门。想到这里,柳文扬暗自咬牙,“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于是他问老爹,“身上可有几文钱?”
“有倒是有,不过就这么五文!”柳达摸出钱来,不知道儿子要干什么。
柳文扬也不解释,只道了一句:“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收了五文钱,柳文扬早定好了目标,找到一个在路边抖着腿啃甘蔗的青皮。略一交谈,便达成了协议。
回过头,柳文扬找了一张厚实的黄纸,卷成喇叭,对老爹说:“借桌子一用!”然后在老爹目瞪口呆中,直接踩了椅子就上了桌子,面对那络绎不绝的香客,开始了大喇叭宣传。
“瞧一瞧,看一看啦,柳半仙算命童叟无欺!原本三文钱一卦,现在大酬宾,二文钱就可以算一卦,并且买二送一!天灵灵地灵灵,我们柳家神算最是灵!天皇皇地皇皇,我们柳家神算就是强!总之一句话,不灵不要钱!”
面前所有的香客都被柳文扬这一嗓子给震住了,他们见过街头揽客的,可从未见过这般……这般明目张胆夸赞自家的。
尤其吆喝的内容,也太张扬了!
因此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好奇,然后就等着……等着看戏。
而就在此时,戏肉来也!
从人群中钻出来一个咬着甘蔗的青皮,破衣破帽,邋里邋遢,拿眼瞅着柳家算命摊,抖着腿吐出一口甘蔗渣道:“算命的,看你吆喝的挺来劲儿,敢不敢给我来一个!”
柳文扬忙跳下桌子,“不准不要钱!您请坐!”
那青皮也不嫌椅子脏,一屁股坐下,一只腿蹬着椅子边,嘴里咬着甘蔗,喷道:“不准我还看个鸟啊!不如这样,准的话原价我给你三文钱,不准的话你赔我十倍,如何?!”
柳达不妨冒出一刺儿头来,正要开口推脱,这边柳文扬却抢先开口道:“这又何难!只不过赔你十倍这事儿,有些太……”
“太难做不到是吗?那你们还做得狗屁生意!你们大家说,是不是啊!”青皮煽动周围人道。
“是---”众人哄堂大笑。
就连老爹柳达都有些脸红,感觉儿子这样做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柳文扬却满不在乎地用手揩了一下鼻子,说道:“我是说赔你十倍这事儿太没意思,不如……不准赔一百倍吧!”
轰地一下,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心说,这个家伙是不是疯子?不是疯子的话,怎么说出这般胡话?竟然自家要求赔一百倍!
三文钱的一百倍是多少?很多人算不出来,但却知道是很多很多!
老爹柳达更是吃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阿扬,你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柳文扬拍拍老爹,安慰道:“你放心,我相信你的实力!”
柳达苦脸,心道:“可我不相信自己呀!”
明朝人似乎天生都有扎堆看热闹的精神,不多时,已经连层外三层将柳家算命谈围的水泄不通。
那青皮倒也有些演技,装模作样地撸撸袖子,乜斜着小眼说道:“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输了可就赔一百倍!”
然后眼珠子一转,又道:“为了让大家伙做见证,免得你算对了我说错,互相扯皮,我会先把答案写出来,看看你算的到底对不对!”
“如此甚好!那么开始吧!”柳文扬把老爹柳达推了出来,毕竟他才是主角。
柳达忐忑呵,不知道自己这宝贝儿子究竟在干什么,倘若自己一不留神算错了,被人砸摊子是小事,要赔三百文钱那可是大事儿。到时候就算把爷俩身上的肉刮了去卖,估计也凑不够三百文!
此刻,周围人全都精神抖擞地注视着柳达,甚至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这老算命的会不会作弊……
被人死死地盯着,柳达苦不堪言,“坑爹”的柳文扬却一脸笑眯眯样子,将纸墨笔砚准备好。
开始!
青皮歪着脑袋,假装思忖了一下说道:“你先算一算,我老爹可有兄弟?”
柳达:“观你面相……”
不等说完,柳文扬:“有,并且是三个,你老爹排行老二!”
青皮眨巴眼睛,然后当着大家的面儿,掀开自己写有字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三,二”!
旁边众人哇了一声,“还蛮准的!”“是啊,挺灵。”
青皮咳嗽了一声,“第二个问题,我老妈可有姊妹?”
柳达:“观你面相……”
柳文扬再次插嘴:“有,并且是五个,你老母排行第三!”
青皮表情呆滞,然后掀开纸张,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五,三”。
“真是半仙啊,竟然又对了!”
“猜的真准,看起来这算命的有些道行!”
“是啊,不仅算对了,还算得更准,连排行老几都说了出来!”
……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再次发出惊叹声,至于柳老爹则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儿子,心说,难道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
自古以来做什么生意都讲究一个人气,什么叫人气,就是一个摊前聚集的人越多,人们就越喜欢挤过来看看。用一种很学术的词汇叫做“羊群心理”。
此刻,在柳氏父子的算命摊前就聚集了很多人。
事实上,柳文扬刚才使出的那一招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