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渡里有人来》未若青缇
失去元丹的神仙还叫神仙吗?
当然!
虽然没了法力,虽然伤痛缠身,虽然身无分文。。。。。。
但是,
美丽高贵没减,颐指气使没变,寡恩淡情没改。。。。。。
怎么不是神仙?
文章类型:原创耽美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四言三拍bl系列之;二拍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104943字
第1章 第 1 章
均富县名虽均富,实际上贫富不均,有人用鲍鱼汤漱口,也有人食墙皮充饥。
富得冒油也罢,穷得吐胆汁也罢,一点也不防碍均富县百姓喜乐平安的生活,因为他们总是有乐子可寻,有大山可侃。
三五个排坐在田梗边的耕夫,眯着眼,呷着一壶泥巴味茶水,砸巴着嘴巴,谈论谁家媳妇最好看,谁家媳妇半夜出墙,谁家的新媳妇跟小叔子眉来眼去。。。。。。别人家媳妇的事在嘴里滚上几遍,耳里绕上几绕身上的疲乏神奇般去了大半,于是拍拍屁股,在田泥里继续低头干活。
城里的人闲散人则坐在茶馆里,听着说书先生吐沫横飞朝野趣事、今古传奇,异域惊闻,拈着花生,煮着香茗,乐活自己的生活。
云香茶楼里的簧舌张正唾沫横飞三个月前辽军顺州兵败的战事。
“这一战如此顺捷,是那赤将军黄汉忠统帅有方不是。是那顺州节度使陆暨的防城有术也不是。还是驸马陶开物督军得力,那更不是。陶驸马已被冠通敌罪下狱了,在战事里不使绊就算好了,哪里还会助力。咳咳,扯远了。此战之所以如此顺捷乃是有一位高人坐镇后方,据说那人运筹帷幄,胸襟谋略,纶巾羽扇若如周郎重生一般。”
簧舌张摇摇扇子,把着紫砂壶,呡了一口。
众人伸长脖子,瞪直眼,都盼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得了,柳眠公子朝茶楼来了!”
轰,茶楼众人鸟作兽散,桌椅板凳撞击哗啦作响,众人夺门而出。
茶楼老板两眼汪汪,举着十指算,这到底是第几次,算来算去,十个手指都不够用。
“去,把我的孝衣孝巾拿出来。”茶楼老板冲身边的伙计道:“我就要不死一回给他看,我这生意没法做下去,生意做不下去,我一家老小都得饿死。”
伙计哪里还敢迟疑,快手快脚拿来一早准备好的孝衣孝巾替老板装点好。
老板拾掇拾掇,迎着刚跨进门的人影扑上去,声音痛感十足,“柳公子,求求您贵脚另踏他地吧。您一来,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一个个都没付茶资座费,眼见着我这云香茶楼是一日亏一日,您就高贵脚放过我吧,求求您了。”
那柳公子是个极年轻、极俊逸的青年,一双眼睛黑亮亮如浸在山泉里的黑宝石。他扶起茶楼老板,食指抚过下巴,为难道:“这里消息太闭塞了,整个县城就你一家茶楼,军国大事、民间趣闻、上古传说都是从你们家茶楼里传出来,我刚接触这里不久,要深入融合这个时代,就不能不知晓这里的诸事啊。”
茶楼老板嘴角抽抽,心道:你若真像其他人一般,安安静静地坐在堂下听说书就罢了,问题是你好奇事奇多,别人说一句,你问三句,问题个个刁钻古怪,诸如,不周山的具体位置在哪能制出烟花为什么不制火药拓纸是怎样加工的什么不把书册字写印成横排你为什么视力那么好内功是怎样练的芦苇一叶渡江你会不会。。。。。。别人回答不出,你还追着不放,人家都是为听说书的,不是来替你解惑的。你逼的紧,人还不能把你怎么样,谁让你老爹是县太爷呢,谁吃罪得起。吃罪不起,就只好躲了。
“不如将说书先生请回您府上吧。”茶楼老板在心中叹息,要是柳眠公子还同以前那般睡五日醒一日多好啊,那时的均富县多么太平安乐。
柳眠公子本叫柳帷字清陌,从小到大嗜睡异与常人,走路、吃饭、洗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熟睡过去,时间一长便得了柳眠公子的雅号。
可是,这柳眠公子半年前突然彻底睡醒过来不说,好奇心猛增,上房掰瓦兽,上树给鸟穿衣裳,给狗穿鞋子,给猫绑发带,对着漆金盒拉着小丫头的手问金是怎样漆上去的,拿着玉簪问管事上面的海棠花是怎样雕上去的,到厨房转一圈,围着厨房大娘问舀水的瓜瓢是什么瓜壳,最大的有大,能不能上坐人,当船使。
上了街后,更是入了大观园,摸丝绸问蚕茧,吃包子问小麦,弹琵琶问象牙,听小曲问十八摸。。。。。。。在胭脂铺里看到眉间长着朱砂痣的小姐,硬捉住小姐,用手指在朱砂痣上抠了一下,还要看小姐手上的守宫砂是长什么样的,羞愤得小姐欲撞墙寻死,诸如此般种种种种,数不甚数。
“去了一天便跑了,好多问题还答不上来。”柳帷一脸嫌弃。
你那些问题,恐怕连江湖百晓生也难一一解答,除非天上的大罗神仙,不,你这般聒噪,只怕神仙直接把你再眠回去,睡五日醒一日。
想到这里,茶楼老板突然萌生了一个好主意。
把柳帷扔给神仙。
可是,真的有神仙吗
。。。。。。
谁知道呢,反正听说均富县往北一百八十里,有一个神仙渡,既然名中有神仙二字,说肯定有神仙,就算是现在没有,很久很久以前也是有的。
反正,没有也要让它有!
第2章 第 2 章
茶楼老板将柳帷这尊菩萨送走后,叫来了簧舌张,秘商尔尔。又跟素日爱来茶楼听书的人告言了几句,大家心照不宣均眯眼笑了。
第二日,素来被众人躲避的柳眠公子被云香茶楼的老板亲自引路请了进来。
茶楼正堂里坐着的众人起身相迎,笑容有些惴惴,嘴角却挑了看好戏的兴灾乐祸。
柳帷被请到了堂中央的主座上,右手旁的桌案上,点心干果香茗一一俱全。
柳帷的兴致很高,刚坐下,就扬声对堂上的簧舌张:“快开始吧。”
簧舌张整整衣袖,清清嗓子便道:“最近发生了一件大奇事,这事发生在辖子镇小横木巷子的于大郎家里。”
下面有人立即道:“照花街小横木巷子的于大郎我知道,以前在县志愿给鸣凤布坊打短工的大个子。三十岁了还没娶上媳妇,就因家里有个得痨病快死了的娘。”
“是啊,刘大郎是个孝子,打短工得了些钱,全给他娘治病了,唉,可怜啦。”
“是啊,可怜,我还见他啃过黑窝窝头呢。”
“真可怜啊。”
“奇事是什么,快说,快说。”柳帷见半天说不到重点,催促道。
“这奇事,就是他痨病的快死的寡娘又活过来了,身体还好得不得了,能担能挑,一餐两个馒头,两张烙饼,外加一大碗米饭。”
又有人道:“这怎么可能!她娘就在我医庐中看过,已痨伤阻了气血经络,最多活不过一个月了,更别说大饭量,干重活。”
“奇就奇在这里。”簧舌张接过去继续道:“一个快死的人,一下子变得生龙活虎了,除非是大罗神仙给了仙丹才这般的神奇啊。”
“痨病也不是不能治。”柳帷自语了一句,复又摇摇头,“那他是怎样治好的。”
“说是神仙给了于大郎一颗仙丹,去了他娘的沉年旧疴。”
柳帷虽一副难以至信的表情,但两眼光芒愈甚。
茶楼老板与簧舌张对视一眼,老板走过来替柳帷新添上茶水道:“说不定这世上还真就有神仙也不定,要不然我们人从哪里来。”
柳帷立即接口道:“当然是从猿进化而来。”
哈哈哈,茶楼里众人一阵嘻笑,“敢情猴子就是咱祖先柳公子从何而知”
柳公子张嘴欲言,还又作罢,只道:“你们不信便罢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茶楼老板摆手,“大家安静,咱们来听听到底于大郎是从哪得了仙丹妙药治好了老娘。”
“据那于大郎讲,那日他见他那寡娘病得出气多,进气少,心里急得不得了,跪在观音菩萨面前祷告,当晚梦中,观音菩萨便来到他梦中,言均富县往北一百八十里外,有一神仙渡,渡后有一座仙山,山中有一座神仙洞府,只要从那诚心求得一粒仙丹便可救他的老母亲。第二天,于大郎病急乱投医,也不管梦里所言是真是假,怀里揣了两个窝窝头便上路了。一直走啊走到第七天下午才到了那神仙渡。”
柳帷打断问道:“等下,他走那么久,就吃两个窝窝头顶饿吗”
簧舌张答道:“他家里穷啊,刚在坐的各位已证实了。”
“穷就连基本维持生命体能的热量也不需要了吗”柳帷对簧舌张的说辞明显不服,却又挥手不计较,继续提出疑问,“一八十里路,走了七天,是不是太慢了点,他娘没人照顾,又快死了,挨得了那么久吗”
簧舌张眼角抽抽,解释道:“他不识得路,要一边走,还要一边打听。”
“不对。”柳帷摇头,“他一直往北,走到五十里地的时候,再找人打听才是省时,一路走一路打听,是不是太不会思究了。”
茶楼老板立即点头道:“是是是,于大郎他脑子不好使,所以一百八十里路,硬走了七天。张先生请继续,请继续。”
茶楼老板一个劲向簧舌张使眼色。
柳帷摆手道:“等下,还没说他娘的怎么挨过这七天呢,去七天,回七天,就十四天了,他娘真挨过来了吗”
簧舌张拿起紫砂壶呡了一口,定了定心神,开口道:“于大郎隔壁还住着个卖豆府的大娘,他托那位大娘照顾,就是这样的。”
柳帷点头,“哦,这样还算说得过去,仗义多是屠狗辈,邻里虽穷,但相帮互助的情份是有的,这里的民风就是纯朴啊。”
柳帷啧啧感叹完,“你继续。”
簧舌张擦擦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继续讲道:“那于大郎过了神仙渡后,真看到一座仙山,山上还有一座金光闪耀的洞府仙宫,云霞萦绕,时隐时现,令人心驰神往,遐思不尽。”
“等下,于大郎为救老母应是心急如焚,没有这般文艺的心情吧。”柳帷再次打断。
堂上簧舌张额头青筋突突作跳。
堂下已有人偷偷开溜了,因为大家熟知,柳眠公子问不到答案,就会问堂下的人,谁答得上他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又碍于他是县太爷公子还不能得罪,为了明哲保身,有人已经很没义气地开溜了。
茶楼老板向簧舌张作了个拜托的手势,又拿出一张银票现了现。
簧舌张深吸一口气道:“这段心情是我替他想像加上去的。加得不应景,柳公子包涵。”
柳帷显得很大方,摆手道:“算了,你继续说,只要这个事不是骗我的就成。”
簧舌张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道:“是真的,是真的。不信可以去辖子镇问问。”
柳帷道:“辖子镇在哪我都不知道,怎么去看,更何况我也不认识他们母子。算了,你说,那神仙真的出来了吗,长什么样是人头蛇身,还是狮头蛇身,或是眼睛长在肚脐上。”
“呃。。。。。”簧舌张咽了咽口水,把柳帷描述的神仙模样晃出脑外,回道:“都不是,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子,穿着七彩霞织成的衣裳,戴着宝石熠熠的金冠,身后有两个顶漂亮可爱的童子,托着神仙衣服长长的后摆。”
柳帷想像了一下,喃喃道:“新娘花童”
那边簧舌张仍在说着:“于大郎跪在神仙面前,求神仙赐仙丹救母,神仙见于大郎说得真切,动了恻隐之心,便让随侍的童子给了一枚乌亮的黑丹给于大郎,并说这丹叫洗髓丹,服过后有洗髓清经重生之效。于大郎拜谢过神仙后,照来路加快了脚程,只花了三天便回到辖子镇,把仙丹给老娘吃了。第二天,于大郎的娘就恍如脱胎换骨般,病症全好了,人看上去也年轻了十几岁,能吃也能提,身体好得不得了。”
簧舌张一口气说完,借口尿急,遁了去。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柳眠公子肯定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他已是相形见拙了,哪还会跟他照面,借尿遁实是上上之举。
堂下众人见戏演得差不多了,又见簧舌张也躲去了,一个个也争先夺门而出。
为柳眠公子解惑的大任便交给了茶楼老板。
茶楼老板没有利嘴灵舌,他只有坚定而朴实的思想:他相信神仙渡是有神仙的,至于其他,他也不知道。
一个坚定,一个不知道,茶楼老板的坚定立场,让柳帷问不出什么,也追问不下去。
于是只能自己在脑中补了许多未完之处,越补越觉得神仙渡有神仙这回事是真的,当下火急火燎回县衙收拾行李,寻仙去了。
县太爷夫妇对儿子这旺盛的求知心也正头痛得紧,听闻他要出寻仙,完全不阻拦,还帮忙收拾了行礼,又塞了五百两银票在包袱里,又让下人牵来一匹马,让儿子代步。
县太爷本来还安排了一个小厮跟着,被柳帷拒绝了,并言要独自闯世界,不要人服侍。
看着瞬间长大的儿子,县太爷夫妇很欣慰。
临出均富县时,老百姓夹道欢送,个个脸上喜气洋洋,茶楼老板更是流下了高兴的泪水,挥手挥得胳膊都脱臼了。
柳帷一夹马肚,头也不回地向北去了。
第3章 第 3 章
柳帷赶路不缓不急,像个悠闲自在的旅人,走走停停,到了傍晚宿在了途中一年小镇子里。
镇子上唯一的菜市场上有猴戏,十几个百姓圈围着笑看。
柳帷挤了进去,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短布襟的男子正提点着一只毛色土黄的猴子捧着个铁钵给众人作揖,看来前面猴子的戏耍已结结束,现在向围观的百姓讨要赏钱。
围观的众人见到了讨要赏钱的后程倒也都没散去,一个个抱胸笑等着猴子给他们作揖,作完揖后至于给不给赏钱,另说。
耍猴人将手弯成桥形作人身压低点头向猴子示意。
猴子捧着铁钵不动,眼睛在眼眶里来回梭动。
耍猴人继续示意。
猴子仍旧不动。
耍猴人立眉,再示意。
猴子还是不动。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喝倒彩声出,众人皆哄笑。
耍猴人恼羞成怒,执着蛇皮鞭抽打猴子,猴子扔了铁钵逃窜,但颈间铁链系着,柄环在耍猴人手中握着,所以无论它如何逃窜,耍猴人的鞭子依旧会落到它身上。
猴子灵活地逃窜,喉咙里发出吱吱唧唧声。
围观的百姓开始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但你追我打看久了也没什么趣了,更何况耍猴人明显就有体力不支的现象,于是三三两两地散了,也有几个实诚的人,主动掏了一两个铜板抛进地上的铁钵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待众人都散去,铁钵里就十来个铜板,也就够买几个馒头,更别说打尖住店。
耍猴人又气又怒,挥鞭继续抽打猴子,打中的次数明显减退,想将猴子颈上的铁链拉近了打,又怕猴子会撕咬。只得怒骂猴子,“死畜生,等老子寻得好的活口生计,第一件事,就是炖猴脑吃!”
骂完后,手压在大腿上半弯着腰粗喘了两口气,才发现身后还站了个漂亮的年轻人。
年轻人一身上好的锦青长衫,前襟和袖口有流云花绣,腰间系了一条白玉带,垂着一只流苏羊脂挂饰,头发用金丝发带系着,脚上登着一双皮靴,手上牵着一匹枣红高马。
耍猴人心中啧啧叹着,一路打量,年轻人的肤色洁白,嘴角微微上翘,蘊着一丝喜气、一丝活泼,一双极漂亮的凤目,眸子极是有神,黑澄澄地与自己对望。
柳帷见耍猴人不住地打量自己,近前一步,大大方方地任他看个够。
耍猴人回神,端起笑容,“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柳帷摆手,“指教不敢,我想买下那只猴子。”说罢,指着铁链另一端的猴子。
“这是我活口的生计,哪能卖。”
“我给你钱,你另外找个活口的生计不就成了。”柳帷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皱眉看了看,不知给多少合适,便抽了两张递过去。
天哪!耍猴人用手接住下巴,连连点头,把银票急急接过去,又把手中的柄环交给柳帷,脚下生风,一溜烟就不见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学奇步”柳帷挠头自语。
“走吧,跟我走,给你洗个澡,看你脏的,像团抹布。”柳帷一手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一手牵着一只土黄色的猴子进了镇里的唯一一家客栈。
“小二,把马替我喂好了。”柳帷向店小二很大爷地吩咐,说完了后感觉十分良好,摇头晃脑了两下。
向客栈内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对店小二道:“听说马无夜草不肥,晚上你也要记得喂,明天我来验证。”
一晚上就能长肥,当是跳蚤吗,一天产子,两天长成。
禀着住店就是大爷的理念,店小二努力地挤出笑容,回道:“一定喂,一定喂。”
“再替我送桶热水到房里来。”
“好,一定照您的吩咐。”
热水很快被送进房,柳帷将猴子提拉着桶里,挽起衣袖替它搓毛。
“太脏了,一定要洗干净。”柳帷揪住挣扎的猴子不松手。
“吱吱唧唧”,猴子挣扎。
“乖乖的,等洗干净了,给你桃吃。”柳帷搓了搓猴子的肚子,“看你肚子瘪的,很久没吃饱过了吧。”
猴子好像能听懂人言,立时安份了不少。
柳帷替猴子搓洗了一通,除了它颈上的铁链,才将猴子提出水桶,又不知从哪找来布巾将猴子身上的水擦抹干。
“不是脏,原来本就是土黄色啊。”柳帷发现,搓洗一通后,猴子身上的毛色还是一身难看的枯黄。
猴子吱唧一声,抖了抖毛,跳到窗台上。
“咦,你耳后那点红色是什么”柳帷在猴子甩毛的瞬间,看到猴子左耳后有一个红点。
柳帷伸手欲翻看时,猴子一个攀跳,跳到了窗棂上。
“给我看看,等下给你桃吃。”柳帷招手,也不管猴子听不听得懂。
明显,猴子是听得懂的,它看了柳帷一眼,翻跳到窗台上。
柳帷翻开猴子左耳的猴毛,看到它左耳筋腱处,有一颗红色的圆点,伸手摸了摸,有冰凉的触感。
猴子突然吱地尖叫一声,跳远了。
柳帷想了想,出去一趟,很快捧了一盘桃子进来,手心里托了一个最大的,挑眉看着跳到床顶上的猴子。
猴子立即跳下来,站在柳帷肩上,迅速地将柳帷手中那个桃子攀抱住,张嘴便咬。
柳帷将猴子从肩上提到桌上,继续翻看那个红色的圆点。
柳帷探了探,感觉这个圆点不仅冰凉,而且还很有质感,于是尖了食指与拇指,捏着红色的圆点往外拉。
细细的骨肉摩挲声,红点越拉越长,拉出一条通体碧红的圆玉柱!
再看猴子,吱地尖叫着,在地上打了滚,身体慢慢变大,毛色渐渐变白,不一会儿变成一只半人高,毛色似雪的白猿。
“这是大变活猿吗”柳帷瞪直了眼。
白猿没理柳帷,捡起地上的桃子继续吃。
柳帷一个人惊诧了半晌后,白了白猿一眼,“你是饿鬼上身吗!”
第二日一人一猿往北去了。
行到一座巍峨高耸的青山时,柳帷抬头望了望看不到的山顶,转头对白猿道:“你不如就在这安家吧,莫要跟着我了。”
白猿吱唧两声。
“我要去找神仙,难道你想让神仙也点化你成仙”
“吱吱。”
“神仙会答应吗”
“唧唧。”
“算了,你想去就去吧,让神仙点化你,学会说话也不错,好过只会吱唧两个单音的词。”
“吱吱唧唧。”
“好了,吱唧,那咱们就走吧。”
一走便走到夜色降临。
沿路打听了一翻,神仙渡就在二十里外的地方,不过没见过神仙,只有一条从东到西的河水,河面也就三丈宽。
“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是条河,既然来了,也要瞻仰一翻。”柳帷挥鞭驾马继续前行。
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神仙渡。
月上中天,微风拂面,神仙渡里除了一条绵延不见两端的河水,再无其他。
柳帷下了马,在河边掬水洗了个脸,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又扔了个桃给白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琼楼玉宇,玉色仙姿,金童玉女,果然全是编的。”柳帷咬着馒头,想着于大郎说的所见种种都化作了眼前这条河。
“早知道就往南走,去看看江南富庶的温柔乡是怎样的了。”柳帷侧头看了一眼白猿道:“不过往北走救下了你,也不赖。对吧,吱唧。”
白猿吱唧眼睛梭动两下,低头三两口把桃咬了个干净,扔了桃核,跳到正东方,先按九宫八卦步踩到次震位,接着手指虚空连锁着点划了几下,一个圆形的兰若结界环浮在半空。
柳帷张大了嘴,看着那个发光的兰若结界光芒越甚,一个空间徐徐展开,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物什,吱唧跳到柳帷身边,带着他蹿进了结界里。
第4章 第 4 章
结界里明亮亮的,正是白天。
果树压枝,花草正香,流水清浅,鸟鸣鱼乐,透过枝掩花遮的草木,可见亭台隐隐,琴音铮铮。
“真的有神仙!”柳帷跑步近前,一路穿花过林,赫然见到一座四四方方的府院,大门正敞开着。
柳帷抬步入内,正想感叹一下院内鬼斧神匠的构造时,清越如金玉相撞的声音响起,“你是何人,如何入得了我的神仙府”
柳帷循声望去时,一个美得像画中走出来的人从不远的亭台走过来。
见柳帷明显一脸呆愣的模样,美人皱着两条好看的眉毛,不悦道:“不论你从哪来,都给我出去。”
“神仙,美人。”柳帷终于感叹出声,带着啧啧声。
神仙美人眯了狭长凤眼,怒气明显可见。
“美人居然是个男的!”柳帷看到神仙美人明显耸动的喉结,略有些失望。
话刚落音,柳帷感到自己身体在极速飞翔,待双脚再次落地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河边,四周黑蒙蒙一片。
“难道刚才是做梦。”柳帷啪啪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明显很痛,“不是梦,那就是真的有神仙,真的有神仙!”
“真的有神仙!有神仙!”
柳帷扯着嗓子喊了一通,快跳出胸腔的心回落了一些。
“还没跟神仙好好说会话呢,还想问他能不能不施个法把我送回去呢。”柳帷发现自己被神仙扔出来后,不知道怎么进结界了。
“吱唧,你在哪”柳帷想到白猿吱唧还在结界里,拢着双手,对着正东虚空大呼。
喊了两声,正面东方虚开,吱唧跳出来,将柳帷拉了进去。
柳帷极是赞赏地拍了拍吱唧的肩膀,熟门熟道地再次跑进了那座神仙府院。
“神仙美人,你真的是神仙吗”柳帷兴冲冲追向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
美人神仙转过头,一脸嫌恶,手指微抬,柳帷被瞬间转移到结界外。
这次还未待柳帷唤吱唧,吱唧便将柳帷拉进了结界。
“美人神仙,我有事要问你。”柳帷这次跑去,正赶上美人神仙准备掩门。
看到柳帷提着衣摆跑过来,斜倚在门上,脸上是清冷的俊美高贵,“你是一介凡人之躯,如何入得了兰若结界”
“吱唧带我来的。”柳帷见美人神仙问话,堆起满脸真诚的笑容回话。
正说着白猿吱唧跳走过来。
“缺月神猿。”语气明显讶异。
“你是说吱唧。”
“吱唧。”美人神仙一脸嫌弃,“它是天君珍兽园里的魁珍兽神猿缺月。”
“天君,你是说玉皇大帝吗”柳帷两眼放光。
美人神仙扫了柳帷一眼,眼角无意流露的绝代风情,立时让柳帷张着嘴,流着口水,呆住了。
美人神仙的视线落在吱唧身上,摇头自语道:“神筋被抽,元丹龟缩如米粒,九天神罚。”
美人神仙说完,掩上了门。
“吱唧,神仙是不是都是这么美的”柳帷半晌回神,悠悠地问了一句。
“吱吱。”吱唧跳到一颗果树上,摘了个红艳艳的果子扔给柳帷,自己栖在树上,摘了一个大口大口地咬吃,所以回答柳帷的提问,便是喀嚓声。
“就会吃,还神猿呢。”柳帷骂了一句,扯着衣袖擦擦手上的果子,咬了一口,果肉紧实,甘甜多汁,好吃的紧。
两三口吃完,对树上的吱唧道:“再多摘几个下来。”
一口气吃了五、六个红果子柳帷满意的抹抹嘴,上前去叩院大门,“大仙,请开门,我有事相求。”
无人应声。
柳帷继续叩门,“是要紧事,关乎天道轮回,请出来见下面。”
依旧无人应声。
柳帷又叩了数次,说词换了一遍又一遍,依然无人答应。
正觉得口干时,吱唧扔过来一个不知从哪棵果树上摘下像莲蓬一样的果子,掰开里面有白色的汁液流出来,喝一口,清清淡淡,带着一股子淡淡草木香气,好喝又好闻得紧。
“神仙地界的果子就是好吃啊。”柳帷感叹。
“吱唧,刚神仙美人说你是天君的魁珍兽,怎么会到人间来,还变成一只脏兮兮的黄猴子,让耍猴人锁着你四处耍戏要打赏。”
吱唧垂头,不叫也不跳,看起来有些伤心。
“看来很有故事,可惜你不会说话,要不然你跟我讲讲天宫的趣事,讲讲你的故事该多好啊。”柳帷叹息一回,复又走到大门,啪啪地敲门,“大仙,你法力无变,使个法让吱唧说话吧。”
喊了两遍,清越的声音响起,“凡人,可笑至极,它没了神筋,龟缩了元丹,与人间普通猿猴无异,如何说得了话。”
“你是神仙,所以才求你呀。”得到神内美人的回应,柳帷精神大振。
“我无能为力。”
“怎么可能,你是神仙,随便给个仙丹就能让动物修炼成妖,随便给个仙丹便能让人长生不老,这让吱唧讲话的仙丹也就随便能有了。”
“我没有这些所谓的随便仙丹。”
“恐怕是你有不肯给吧。”
。。。。。。
没了声响。
该不会是生气了吧。呀,这神仙的肚量可真小。
结界里似乎不会天黑,过了很久很久,也没见天变暗,依旧阳光明媚,清风阵阵。
柳帷找了块松软的草地,头枕着手臂,沉沉睡去。
睡个饱足醒来,找个小清泉,洗了把脸,漱了漱口,又追着泉里的七彩斑鱼看了一回。
手里拿着吱唧新摘的不知名果子,边吃边拍院大门,“大仙,饿了没,我这有好吃的果子,给你送几个。”
无人答应。
柳帷锲而不舍地又拍了几下,唤了几声。
还是无人应答。
“呯呯。”柳帷将叩门改为拍门无效后,现改为以手捶门,振得门板呯呯作响。
“这比政府上访的门还难敲。”柳帷捶到手痛,想着是不是该搬个石头来砸门才行。
“还是不要了,要真惹恼了他,他要是把我灭了,就惨了。”
最后,柳帷想出了个既不用砸门惹恼美人神仙,又能进到神仙府的折中办法。
那就是爬墙。
柳帷亢赤亢赤半天爬到上了房墙,刚定了定身子准备往里跳时,一股迫面而来的压力,使他向后摔去,摔到院墙外。
柳帷不死心,费尽全身的力气,再次爬上去,感到墙上加了一道无形的门,看着虚空,却前见不了半分,被阻在虚空的门外,再咬牙使劲,也跳不去。
柳帷在墙院上坐了半个时辰,摸摸变空了的肚子,跳回院墙外,跟着吱唧去摘果子吃去了。
在果子林里转悠了半天,数十种叫不也的名的果子遍尝个透,又跟着吱唧在花草木中跑了一圈,最后跑累了,在一片紫色的花中卧躺下来,熟睡过去。
睡醒后,天还是明亮亮的,如同刚进结界一般。
柳帷将身上拾掇了一番,又饱了腹,找了块宽扁的木头,迈着轻快的步子,带着吱唧来到府院外。
“你打洞,我挖洞。”
挨着神仙府院墙外,一人一猿倾力协作。
两个时辰后,柳帷拖着疲累的身体,趴在府院里地面上直喘粗气。
第5章 第 5 章
一双金丝绣流云的白靴立在眼前,柳帷艰难地抬起脖子,往向看去,就见神仙美人脸色极为难看。
“神仙美人,你好。”柳帷挥了挥手,吃力地爬站起来,与美人神仙面对面地站着才发现神仙美人肩上停着一只遍身火红,嘴巴细长细长的红毛鸟。
神仙美人视若无睹,冷着面容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求你件事。”
“我为何要帮你。”
“你是神仙。”
“神仙不是予求予取的。”
“我知道,予求予取是娘。”
神仙美人衣袖一抬,将柳帷摔进了地洞里,转身便走。
“哎哟,脚摔折了。”柳帷挣扎半天,从洞里爬出来,一瘸一拐追着神仙美人去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不是娘,你是神仙大人。”柳帷见神仙美人轻抬衣袖,连忙一把按住她的胳膊。
神仙美人冷眼看了一下柳帷的手。
柳帷吓得立即松开了,“别摔我,我的腿已经被摔折了。”
“不想被摔,那就自己识相点,自己出去。”
“我真的有事相求,我要回家。”
神仙美人半眯着眼,“从这走出去就能回家了,要我送你到结界外吗”
“不是,不是”柳帷连连摆手,“我不是这里的人。”
神仙美人立即回道:“自然不是。”
“你误会了,我是说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我从另一个时空过来的。”
神仙美人目光闪烁了一下,抬手放在柳帷头顶。
柳帷正对上神仙倾国倾城的美貌,头顶是温温的触感,心脏很不争气地呯呯作响,两耳往外直冒热气。
“你怎么了”神仙美人收回手,奇怪地看着满脸通红的柳帷。
“呃。。。认识这么多个时辰了,还不知道神仙你的尊号大名呢。”
“岑越。”
岑越柳帷在头脑中搜索着封神榜上所有神仙的名字。
完全没有。
难道时空不同,神仙也不同
“你三魂七魄中有两魂三魄是新契入到你的身体里,虽然是新契入,但这两魂三魄原本就是你的。”
“原来是这样!我在之前那个时空的身体睡五天醒两天,这个时空的身体睡五天醒一天,原来是把魂魄分离了。”
“你是说你的两魂三魄原是在另一个时空”
“是的,所以想请你把我送回去。”
“那个时空比这个好”
“是的,那里有好多娱乐,这边没有,冬天冷,夏天热,秋天燥,春天潮。”
岑越略有兴趣问道:“哦,那里没有四季之分”
“有,但我们有法器,令冬天不太冷,夏天不太热,秋天不太燥,春天不太潮。”
“什么法器,能改天地时令。”
“暖气、空调、保湿器、干燥。。。剂。”
岑越略想了想,“从未听说过,哪个仙家的宝贝”
“科学家。”
“有机会该当一会。”
柳帷听了,两眼直放光,看来回家有门了,立即掇咄道:“你把我送回去就是机会,我们有神仙,还有天下百晓生,你跟它会好好会会吧。”
“天下百晓生,较之立帝货如何”
“立帝货只知前后各五百年,那个天下百晓生上知万亿年,下知万亿年。”
“哦。”岑越兴趣越甚,柳帷希望越大。
“他叫什么名字”
“计算机。”
岑越皱眉,“名字太俗。”
“大俗便是大雅。”
岑越闻言有些意外地扫了柳帷一眼,“你倒有趣。”
柳帷趁热打铁道:“我们那的人个个都这么有趣,请送我回去吧,我带你认识那些有趣的人。”
“我没办法送。”
“为什么!”柳帷几乎跳起来,“你不是神仙吗,神仙不是万能的吗”
“送你回去在万能之外。”
“怎么可能。”柳帷跌坐在地上,折了的腿让他痛苦了脸,想到回家无望,低头沮丧。
红毛鸟从岑越肩头飞下来,落在柳帷面前,优雅地抖抖翅膀。
岑越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手上托起一团蔼蔼的雾光,慢慢笼着柳帷腿折处,淡淡道:“这个在我万能之内。”
柳帷按了按脚,肿痛全无。
“既然你所求无果,便回这里的人间去吧,莫要在这多做停留了。”
“不要。”柳帷立即站起来,收拾沮丧的心情,变得斗志昂扬,“既然只能留在这里,那我要做这里的强者,你教我仙法吧,我拜你为师。”
岑越半眯着眼睛凑近柳帷,幽黑的眼眸散发着宝石的光芒,长长的睫毛被照出一排阴影,投射在白皙的脸上。
柳帷一阵口干舌燥,心脏在胸腔里又鼓噪起来。
“妄想,我从不收徒。”
“那我们做朋友,朋友互助如何”
“我没有朋友。”
“现在就有了,是我,就是我呀。”柳帷指着自己的鼻子连忙表示亲近。
岑越垂下眼眸,黑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翼翅,微微上翘动。
柳帷吞吞口水,这哪是神仙,这是妖孽,是妖孽!
妖孽清越的声音响起,“再多口舌之辨也无用,速速离去,这里亦不是太平之地。”
“神仙洞府还不是太平之地,你少骗人了。”
“信与不信随你,若想保命,早出结界。”岑越说完转身离去。
柳帷愈再跟上时,又被岑越施下的无形虚墙挡住了。
“该死的玻璃门!”柳帷骂了一句,回身往外走。
打开府院大门,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了。
找到吱唧,又找了些果子饱腹。
“嘴巴好淡,想吃肉。”柳帷咂咂嘴对吱唧说道。
“算了,这神仙界里的珍兽也不知道是不是半兽半妖,还是不要吃。”
“吱吱。”
“不如吃鱼吧。”柳帷扔了果子,跑到泉边,挽起裤腿,下水捉鱼。
柳帷身形灵活,很快捉了一尾银尾鱼上来。
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用打火石燃起吱唧拾来的干木树枝。
烤鱼的香气很快在神仙界里飘散开来。
“你在做什么。”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烤鱼吃。”柳帷将两边烤得两面黄灿灿的鱼从火架上取下来,吹了吹,对自己的艺十分满意,“你吃吗”
岑越退了一步,一挥宽松的衣袖,“不准在我的地界点火杀生。”泉水随袖上引,浇到火堆上。
青烟浓浓,熏得柳帷直流眼泪。
岑越眼睛看着柳帷手上的鱼,嫌恶难掩。
柳帷连忙藏到身后,“我是凡人,肯定要吃肉啦,天天吃果子,吃得我的胃都涩了。”
见岑越怒气稍退了些,柳帷小心翼翼地拿出烤鱼,问道:“要不要一起吃。”
岑越一甩衣袖,冷哼道:“昏沉腻浊之物。”
倒是跟着岑越的那只红毛鸟似乎对烤鱼颇感兴趣,飞到柳帷手上,好奇地凑看。
“你不吃五谷肉食,那你吃什么”
“天地一口清气。”
“啧啧,神仙就是不一样,虽然没有美食享受,但永远不用担心饥饿。你教我仙法吧,这样我就不会在你的神仙界里烤东西吃了。”柳帷立即缠上了。
岑越侧头看了一眼衣袖上那个油污的五指,五指立即缩了回去,留下一个黑污的油印。
柳帷感觉到怒气仿佛从地底蔓生,冲得他毛发尽张。
“吱唧,快跑。”
柳帷带着吱唧连滚带爬躲远去了。
岑越看着柳帷狼狈远去,微挑了嘴角,“凡人。”
抬手虚盖在油污印上,油污印渐渐散去。
柳帷将鱼吃了,又吃了个蓬果清了清嘴,迈着轻快的步子由大门进了神仙府院。
第6章 第 6 章
行经至先前与岑越对话处时,又被虚空的墙挡在了外面。
“岑越,我带了果子来给你吃,把这该死的玻璃墙撤了吧。”
无人应答,中间凉亭中也空无一人。
“岑越,你去哪了?”
府院中悄无声息。
“你不在家,那我就在你家住下了。”
柳帷折身往院里其他房屋看去,屋里陈设干净又雅致,虽没有一样多余的物件,摆放的物件却是样样精美。
柳帷拿着雕花刻叶纯金制的脸盆弹了弹,撇嘴“俗气。”
匡当,扔下脸盆。
又拿起两个青玉制的茶碗,对敲了敲,撇嘴,“浪费。”
丢下茶碗,捡起桌上玛瑙制的灯台,晃了晃里面的透亮的灯油,撇嘴,“奢侈。”
将房中物什逐个评价了一翻,翻身躺到白玉床上,盖着棉柔如云的蚕丝被,满意勾嘴,“舒服。”
翻个身,枕着幽香暗送的玉枕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后就见吱唧攀在窗棂上,怀里抱着几个果子。看到柳帷坐起来,扔了个黄皮果过去。
柳帷接了果子,笑道:“你现在全然把我当成同类了。”
柳帷吃了果子,带着吱唧走出房门,便见岑越端坐在凉亭中,一边的石桌上煮着茶水,红毛鸟在一旁整理羽毛。
柳帷走近,原以为会有虚空的墙隔挡,没想到,竟无障碍物,一路走到凉亭外,顺着墨玉石砌成的台阶,来到凉亭里。
岑越面前摆着一把古琴,修长如玉的手指按放在琴弦上,却并不拨动。
柳帷注意到岑越左手小指上戴了个非金非玉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圆环,泛着一圈幽蓝的光。定然不是凡品,莫非是增强灵力的法宝?
“记不得曲谱了?”柳帷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
岑越并不抬头,只淡淡道:“你怎么还不走?”
“我要学仙法。”
“我没有东西可教你。”
柳帷脱口而出道:“那不如我来教你吧。”
岑越挑眉,嗤笑道:“你一介凡人,想教我什么。”
“凡人怎么了,你不也是凡人修仙的。”柳帷炸毛了,“我教你什么,我教你曲谱。”
岑越轻笑,抖了抖袖子,整暇以待。
“我不会弹,我哼唱了,你弹。”
岑越点头。
柳帷哼唱了一首现代曲。
岑越觉得曲调甚是奇怪,用古琴弹了一回,似是而非。
修俊的墨眉皱了皱道:“这也算得曲?”
“如何算不得,我们那里有曲有七个音,不像这里只有宫、商、角、徵、羽五个音,自然不同。我刚才哼的这首曲,在那个时空人人都会唱,连位尊如帝的人也要唱。”
“哦,此曲何名?”
“义勇军进行曲。”
“曲名也甚是怪异。”
“你便是听这种乐曲长大的?”
“是。”
“无怪道。”
岑越将煮沸的水,斟到茶碗,推了一碗到柳帷面前,“喝了这碗茶,早早离了这里,否则性命难保。”
柳帷端茶碗的手明显一抖,“你想杀人。”
“不是我要杀,是黑眉蛭要杀。”
“黑眉蛭是谁?”
“一只妖,最喜人血。”
柳帷颤抖,双手捧着滚热的茶碗,强作镇定道:“你不是神仙吗,神仙还怕妖。”
“我自然不怕,你却未必。”
柳帷扔下茶碗,抓着岑越的袖子眼巴巴道:“你会保护我的是吧。”
“不会。”岑越抬手,将柳帷的粘在袖子上的手弹下去。
柳帷控诉,“神仙不能见死不救。”
“所以叫你现在走。”
“对对对,我要走,你保重啊。”柳帷站起来,冲坐在房顶上的吱唧唤道:“吱唧,快下来,我们回神仙渡。”
喊话声刚落,神仙界轰隆声响,由小到大,由近到远。
“来不及了。”
岑越抬手划下光罩,将整个凉亭罩在圈中。
“岑越,一百年前你毁我元丹,火涂我子孙,今日便要你一并偿还!”一个黑面无耳,长着一张血红大嘴的人形怪物从空中落至府院内。
在他身后尽是黑面无耳的怪物,但未全完成人形,黑压压的一片,不停地蛹动。
那些上半身人形,下半身是水蛭,吸附在地面,立起人形的上半身,咝咝嘿嘿地吐着黑气。
柳帷一骇,惊跌地上。
“妖孽,我岑越若惧你,便不会毁你元丹了,若不是你借了混元斗遁地而去,当日连性命也取了你!”
“一百年前你毁我元丹,今天我不仅要毁你元丹,还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消失在这三界六道内!”黑眉蛭张开血盆大口,顿时神仙界云天变色,怒风如壁,山动地摇,所有物件以摧枯拉朽式损毁。
唯有被岑越白光罩着的凉亭无恙。
“孩儿们,布阵,坏了他的守清圈!”
那些半成人形的水蛭乌黑黑地蜂涌过来,尾部发出紫红色的光芒,齐齐射上岑越的守清圈。
紫红光射在白光圈上,两道光汇集在一起,激射出细碎的光点,凉亭明显晃了晃。
柳帷抓着岑越的腿颤悠悠地站起,“怎么说打就打,不先清场,让无关人等散去的。”
岑越扫了柳帷一眼,“放心,既是因我之故牵你致险,我定会保你不死。”
岑越在古琴前坐下,石桌上的红毛鸟跳到岑越肩上。
不缓不急的琴音响起,一波接一波,一浪高一浪,仿佛苍茫人世,万物浮生,都在这波浪中升沉。
琴音渐低,浪潮退去,将世上一切污秽将荡涤入海。
琴音陡然一转,铮铮急响,金戈铁马对阵严严。
琴音拔高,万骑奔腾,穿过光墙,直射向黑蛹的蛭妖,悲呼惨叫声震响连天,尸山血海,铺盖亭外的神仙界。
琴音再变,海潮汹涌,直凝成剑,光芒灼灼,直透光圈。
灿烂辉霞与那尸山血海相撞,直冲黑眉蛭。
黑眉蛭受冲退了几步,红色的血从大嘴时流出,加深了身上的黑。
琴音默默,海潮无方变化,天都水月,沧海桑田,光洒大地。
岑越手心托着跳跃的火苗,翻推于圈外。
尸山顿时化成火山。
黑眉蛭双目血红,在火山外怨毒地紧盯着岑越。
柳帷被投射在岑越身上的超强波怨毒辐射到,立时寒遍全身。
担忧地望了岑越一眼。
岑越衣袖一挥,火山顿灭,大风吹起,灰烬散去。
“岑越,我要你死,要你现在就死!”黑眉蛭从怀里掏出一个青光镜,划破食指,用血在镜面上写下向镜中唤道:“镜魔童,只要他死,你所有条件我都答应!”
“嘻嘻。”一个青衣额上长肉角的粉脸童子从镜里翻滚出来。
“我要他死!要他的神仙界全毁灭!”
“嘻嘻,把你邪恶美味的灵魂和怨毒混污的元丹都给我,我立即让他灰飞烟灭。”
“好,如你所愿,现在便签契约。”
魔镜童子飞到半空,手按在黑眉蛭额间,青光闪闪,一个青光镜印刻在了黑眉蛭的前额。
“怎么办,他是不是很厉害?”柳帷紧抓着岑越的衣袖害怕极了。
岑越不言,手蘊出一团金光,推进红毛鸟体内。
“嘻嘻”,魔镜童子伸出长舌在黑眉蛭额前的青光印上邪气地舔了一口,转身过来,举起一手,手心里一面长出一面青光镜,青光直射凉亭,将岑越的守清圈激破,凉亭摇晃了一下。
岑越一手执古琴,一手拨动琴弦。
“嘻嘻,穿灵通窍音对我没用,因为镜子是没有缝的。”魔镜童子伸出另一只手,亮出一面青光镜,双镜直射向岑越。
一阵光音相激,古琴断裂成两半。
“哈哈,快,快把他劈死。”黑眉蛭化身为一条巨大的水蛭,拉直身子,将头架到凉亭上。
凉亭全被罩在黑影里,一阵恶心的腥气直扑进来。
柳帷哇地一声吐了。
“我守住这里,快用青煜光劈死他,把他的元丹劈粉碎!”黑眉蛭将身拉成条,从亭柱穿过,将凉这三面围困。
“嘻嘻,那就不客气了!”魔镜童子一撕衣襟,胸口又是一面青光镜,与手上的光镜一同将青煜光直劈向岑越。
岑越拉着柳帷避开青煜光。
“嘻嘻。”魔镜童子头一低,头顶又是一面青光镜,光速更迅猛。
岑越带着柳帷堪堪避过那身上那三道光,不防魔镜童子头顶的一道,一下被击中肩膀。
“毁他元丹,让他灰飞烟灭。”黑眉蛭将带着磷光的尾部直扫进亭内。
岑越竖起双指,默念口诀,地上一半古琴飞升,琴弦自发拨动,金光迸射,直击向黑眉蛭。
黑眉蛭吃痛,盘踞在凉亭的身体松散开来。
岑越嘴角流出血来,稳了稳身子,抓起柳帷向外头去。
“快,别让他逃了!”黑眉蛭躺在地上,对魔镜童子急吼。
“放心,他跑不过我的青煜光阵。”魔镜童子飞身至半空,化身为一面灼亮如日的镜子,灼日的光芒直冲向岑越。
岑越从怀里掏出一块刻有古纹的甲片,往后一扔,青煜光激射在甲片上,甲片喀擦破裂出一条缝隙,青煜光顺着甲片破裂的缝隙,射上岑越后背。
光亮直接从岑越的左胸穿过,一大口血喷射出来,身体摇晃,几乎从天空跌落。
“咦?”魔镜童子在后惊疑出声,“怎么不见元丹?”
“你,你受伤了。”岑越嘴里不断流血,流到柳帷的脸上,柳帷伸手抹了一下,声音颤抖,“你要不要紧?”
岑越神情冷傲,“想要我死,没那么容易,抱紧我。”
岑越祭出一个碧绿色的海螺,海螺呜呜,飓风似壁,卷起二人直送天际。
第7章 第 7 章
几乎划破耳膜的呼啸声终于停下来。
柳帷与岑越从天空直跌落至一茅草屋顶,又顺着屋顶摔到地上。
柳帷揉揉摔痛的屁股,翻坐起。
“岑越,岑越。”柳帷推身旁昏迷不醒的岑越。
“不会摔死了吧。”柳帷小心翼翼的探了探岑越的鼻息,微弱的气息吹拂在指尖。
“还好,神仙是不容易死的。”柳帷放下心来,四处望了望,才发现身处在一个小村落。房屋疏疏落落散落在平坡上。
一个头顶着两个圆髻的女童在躲在树后探了探头,被柳帷眼尖发现,连忙微笑着向女童招手。
女童眨眨眼睛,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地从树后走了来。
柳帷眼睛弯弯,满脸笑容道:“小妹妹,来告诉大哥哥,这是哪”
“我们村。”
“。。。。。。你们村真漂亮,你们村叫什么名字,属什么地界。”
“我们村。”
“。。。。。。你家在哪,这个漂亮的大哥哥受伤,到你家歇息一下可以吗”
女童点头,手指向前面。
柳帷咬咬牙,将岑越抱起,跟着女童走去。
跟去的路上,柳帷又问了女童几个问题,虽然总不得要领,但知道女童名叫小灿,跟奶奶同住。
老人见孙女领了外人进屋,还有一个受了伤,连忙收拾了一间屋子。
待柳帷将岑越放平躺到床上时,老人看清岑越的容貌后,惊诧得连连叫神仙。
柳帷在一旁好笑,心道,这是慧眼识珠吗
老人领着孙女出去准备饭食、热水。
柳帷将岭越身上宽松的长袍除下,又退了里衣,察看他身上的伤情。
岑越肌肤凝白光滑,骨胳匀称,身形修长,腰肢纤细,再配上他那张倾国倾城的精致五官,柳帷看得鼻血直流。
“妖孽啊。”柳帷一手捂鼻,一手拉被子盖住岑越,以免自己流血而亡。
柳帷将鼻血抹干净了,又平复了鼓噪的心脏,将被子往下拉一点,一心一意看察岑越的伤处。
除肩部与左胸被青煜光射伤,各留有一条血红的伤口外,其他都没伤。
柳帷想起岑越的左胸被青煜光穿透,岂不穿伤了心脏
低头伏在他胸腔上听了听。
没有心跳!
“岑越。”柳帷声音抖了抖,“岑越。”
微不可闻的呻吟声响起。
柳帷颤抖着手指,探了探岑越的鼻息,又轻唤了几句。
呻吟声略大了些。
“呼。”柳帷拍拍胸口,自语道:“果然是神仙,没心跳了,还能活。”
柳帷在小灿家吃了一顿热饭食,满意地拍肚皮。
要了一碗清水,慢慢地喂岑越喝下。
“要不给神仙煮点粥吧。”老人家在一旁说道。
“不用。”柳帷摆手,“天地清气就能让他饱腹了,人间五谷他嫌脏了脏腑。”
老人惊疑不已。
柳帷呵呵一笑,“等他醒了后,记得叫他好好报答你们,要富贵、要长生不老,都问他要便是。”
岑越在晚上醒了过来。
柳帷正饶有兴趣地拿着一根竹制吹火筒研究。这是刚在厨房里看到的,据说灶坑里的木柴星火燃烧不起来的时候,对着吹吹,送点风进去,就能把柴火吹旺了。
“这是何处”
“你醒了!”柳帷立即走近前来,“这是安东府辖下汾镇的小夼子村。”
柳帷望了望岑越的脸色道:“那个怪螺里的一阵风把我们从北边吹到数千里外的南边来了。现在已是建惠二年,你说我才在神仙界里呆几天,人间居然过去了一年!不管两个空间里的时间如何倒算,也相差不出一年的时间来啊,这太不科学了!”
岑越不理柳帷,坐起盘腿闭眼捏了个诀,修眉紧皱。
“怎么了”
岑越不答,掀开自己的衣襟,看左胸上的那血红纹,抬手覆在其上。
伤口无丝毫反应,岑越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额上渗出一层密密的细汗。
“你还好吧”柳帷在一旁询问。
岑越收手,目光清冷地扫了一眼柳帷,“我失去了法力。”
神仙失去了法力柳帷咽咽口水,把握着用词道:“一点也没有了。”
岑越扫了柳帷一眼。
“这个能不能帮你恢复一点法力”柳帷指着岑越左手小指上的蓝环询问,“这个应该是法宝吧,可助长灵力、仙攻什么的。”
这次岑越连看都懒得看他。
柳帷失望,“不可以啊,那怎么办”
“取回元丹。”
柳帷指了指岑越胸口的伤痕,“你们说的元丹是指心脏吗”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可是我记得,你被那道青煜光穿胸而过了,那元丹。。。。。。”
“红薮带走了。”
“红薮你是说那只红毛鸟”
岑越乌亮的眸子扫过柳帷,“难道还是那只被你叫吱唧的白猿不成”
说到吱唧,柳帷闷闷不乐地在床边坐下,手无意识地翻滚立在地上的吹火筒,筒管滚过地板,发出轱辘声响。
“吱唧不会有事吧”
“我如何能知。”
柳帷垂头不语,房中只余轱辘声响。
“这是何物”
“吹火筒,能加速火势,厨房必备。”
岑越看了两眼,便垂下眼眸,淡淡道:“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我出去。”柳帷指着自己的鼻子,“就两个睡房,你要我今晚睡哪,跟小灿和她奶奶睡吗”
岑越低头看了一眼盖在身上的旧棉被,嫌恶地皱了皱眉,将被子的到桌上,对柳帷道:“你睡那。”
“让我?</br></br>
<font size="2">《<a href="./">神仙渡里有人来</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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