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越低头看了一眼盖在身上的旧棉被,嫌恶地皱了皱眉,将被子的到桌上,对柳帷道:“你睡那。”
“让我睡桌上,你就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
岑越半眯着眼,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虽然知道他已失了元丹,没有瞬间定人生死的法力,但柳帷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柳帷翻来翻去,一会儿伸腿一会儿缩腿就是找不出一个舒服的位置。后又找来把椅子,把脚搭上去,才稍稍舒服了些,可睡意却又全无了,睁着大眼,望着黑黑的屋顶。
“你说红薮把你的元丹带走了,带去哪里”柳帷侧身,看了一眼打坐调息的岑越。
柳帷问完,本以为岑越不会理,谁知岑越开口回答了。
“在我成仙历劫之处。”
“那又是哪里”
“匩源山。”
“离安东府有多远”
“一南一北,五千多里。”
“这么远,那我们岂不是要长途跋涉!”
“我们。”岑越冷笑出声,“区区凡人竟肆言无忌。”
柳帷翻坐起来,睁圆眼睛怒道:“做什么瞧不起凡人,你不也是凡人修炼成仙,何况现在失去法力,还受了伤,连我这区区凡人也不如。哼,白天要不是我把你抱回来,你这个了不起的神仙,现在还在茅草屋下躺着,没人理睬呢。”
岑越眼开双眼,黑亮的眼眸如寒星灼灼。
柳帷迫令自己与他对视,伸直脖子道:“凡人,凡人,凡人就没有名字吗。”
岑越意外地没有生气,声音清越道:“哦,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在我们家乡叫郑家宝,在这里叫柳帷字清陌,也有人叫我柳眠公子。”
“柳眠公子,眠花宿柳之徒。”
“你胡说什么!你不是说我魂魄两散吗,所以嗜睡异常,睡五日醒一日,我那县太爷的爹又姓柳,才被那些人唤成了柳眠公子。”
岑越轻笑,“原来如此。”
“哼,我看你神仙做得太久了,整日高高在上,对世间凡人成见又深,又爱断章取义。”
“人间本就是一个肮脏污秽之地,尔虞我诈;趋利避义,蝇营狗苟。”
“所有才说你成见深,你看到的只是一面,人间也有良善的一面。现下你没了法力,又要去往几千里外的匩源山,正好让你好好体验段人间的旅程。我保证到时你肯定会为你现在的言语而感到羞惭的。”
“那我拭目以待,凡人。”
“我有名字!妖孽!”
第8章 第 8 章
第二天,柳帷感到脸上一钝一钝地痛,睁眼一看,岑越正拿着吹火筒一下一下戳自己。
柳帷咬牙恨恨坐起,“一早扰人清梦会遭雷劈的!”
岑越指了指窗外透照进来的白晃晃日光,嘲讽道:“这该算是巳时了吧。”
“巳时又怎么样,我还没睡醒就是还早。”
岑越挑眉,像看斗志昂扬小老虎。
“你不是伤没好吗不好好调休,扰别人清梦做什么。”
“没有元丹,伤没法好。”
“那,很痛吗”
“这里不舒服。”岑越指着自己的上腹部。
柳帷跳下桌子,“我看看。难道这里还有伤。”说着便去拉岑越的外袍。
岑越避开,嘴里喝道:“放肆,凡人!”
“你,好心当驴肝肺。”柳帷被气到了。
咕噜低沉轻响。
二人愕然。
柳帷大笑起来,“哈哈,你这个笨神仙,你是肚子饿了,所以才不舒服吧。”
“饿”岑越细细感觉这种早忘却在记忆深处的感觉。
“你没了元丹,跟凡人无异,自然会饿,你还以为你还能一口天地清气便能饱腹吗昨天我也没想到,该让老人家给煮碗粥给你喝的。”
正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颗小脑袋探进来。
“小灿。”柳帷笑着走过去,将门打开。
小灿对笑眯眯的柳帷很有好感,主动亲近过来,“米粥跟咸菜,放在外屋桌上。”
“好,我们现在就去。”柳帷拉着小灿走出房门,回头对房中的岑越道:“岑越,快来呀。”
岑越略迟疑了一下,默不作声,跟了出来。
桌上一锅熬得稀烂的白米粥,一盘腌制的咸菜。
柳帷拿起碗给岑越舀了一碗白粥,招呼道:“你不是肚子饿了吗来吃呀。”
岑越身体顿了顿,但抵不住米粥散发出来的香味,还是走向前,坐到了桌边。
柳帷又给小灿舀了一碗,询问道:“你奶奶呢”
“她去村头洗衣裳了。”
柳帷端起粥碗,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暖暖地胃里舒服极了,又夹口咸菜放在嘴里,咬得咯吱作响。
岑越见柳帷吃得极有滋味的模样,也试着喝了一口。
已经记不起食物味道的他,有些不适应地皱皱眉。
“再配上一口咸菜,味道再好不过了。”柳帷一直在偷偷观察岑越,见他喝了一小口米粥下去,又皱起眉,用筷子指着桌上的那碟咸菜说道。
岑越望了一眼碟子里长短不一褐黄的东西,很迟疑。
柳帷夹起一根放进嘴里,道:“这是酸咸笋,咸酸入味正适中,又脆又嫩,好吃得很。”
“这是我跟奶奶上个月去后山采回来的小竹笋。后山有好大一片竹林,村子里的人都去那里采笋。”
“纯天然的东西,就是腌渍了也好吃,你尝尝。”柳帷夹了一根,送到岑越嘴边。
岑越半信半疑,张嘴接过去,嚼了两个,觉得嘴里满是酸咸味,熏得他几欲呕吐。
“不准吐!”小灿高声道,“奶奶说,不可以随便浪费食物。”
岑越的脸色难看起来。
“人家祖孙辛苦挖的,还是不要浪费了,快喝口粥。”柳帷将手里的碗送到岑越嘴边,“淡淡味。”
岑越低头喝了一口,果然嘴里的那股难闻的味道淡了许多,但还是不舒服。
“我忘记你太久没吃人间的食物,嘴里肯定是清淡得很,一下子让你吃这么重味的咸菜,是有些不适应。”
岑越看了一眼柳帷一眼,垂眸道:“无妨。”
用过早膳后,二人决定去附近的镇上
柳帷要找大夫治岑越身上的伤。
“这是妖物所伤,治不了的。”岑越说道。
“你现是凡人,这伤自然也是凡人的伤口了,肯定能治得了。”柳帷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他便是坐堂的大夫。
岑越不想呆在这到处破烂的小村子,便也同意了。
二人跟着小灿去村头井边找洗衣裳的老人。
井边有三、五个妇人,围在一口井边,有的在洗米,也有的在洗衣服。
“奶奶,漂亮哥哥说要走了。”小灿小跑过去。
几个妇人均循声望过来,待看清岑越的容貌时,都摒住了呼吸,手里的衣裳落回桶里,也混然不知。
岑越皱眉。
柳帷咳嗽了两声,道:“大娘,我们要走了,来向您辞行。”
小灿的奶奶站起来有些不舍道:“你们这就走神仙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我们就是去镇上找大夫给他看伤。”柳帷回答道。
问了镇子的方向,二人告辞离去,身后犹闻抽冷气的声音。
小灿跟着二人直到村口,咬着嘴巴不说话。
柳帷挠挠头,在身上翻了翻,没什么有意思的物件送给孩子,只有几张银票。
柳帷从中抽了一张银票塞到小灿手中,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哥身上没有好玩的玩艺,给你银票自己买好吗”
小灿没见过银票,见上面横横竖竖许多字,很高兴地接下了。
柳帷松了口气,笑着摸了摸小灿的头。
二人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汾镇。
还未进镇子,柳帷拉住岑越,手在地上蹭了蹭,便往岑越脸上抹去。
“放肆!”岑越冷喝。
柳帷没被喝退,举着双手近前一步道:“你天人玉姿进了这凡人的地界,不遮遮面容的话,镇上要起大轰动了。你看刚村子里的那几个妇人,看到你像被施了法一样,没了心神。”
“那岂不好。”
“当然不好,那是她们没回神,等回过神来,就会像发疯了一样,向你齐扑过来,你想整个镇子的人向你扑来吗”
岑越想了想,脸色十分难看,皱眉看了看柳帷脏兮兮的双手。
“稍微遮一下,等下进了镇子去衣帽店,给你买个面纱戴着。”
岑越垂眸不语。
柳帷举着手,贴着岑越的面颊,小心翼翼地轻抹,滑嫩水润的触感实在是无可匹及。
妖孽呀妖孽。
镇子不大,总共两条主街道,柳帷先带着岑越进了医馆。
被坐堂的大夫当作普通刀伤,开了一瓶金创药。
柳帷把药交给岑越。
岑越闻了闻,嫌恶地扔了。
柳帷骂骂咧咧地把药捡在怀里,想着等下怎么让他抹上。
二人出了医馆,又进了衣帽店。
柳帷要岑越把身上那件拖地的长袍换成长衫。
岑越伸出两指搓揉了一下布料,嫌粗糙不肯换。
柳帷好说歹说,终于把他推进后面的换衣间内。
柳帷才对臭在脸的老板赔笑脸。
“你好了没有”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岑越出来,柳帷站在门口询问。
“这些乱七八糟的衣带是怎么回事。”岑越不耐烦的声音在里响起。
柳帷摇头叹气,走进去,看到岑越将衣衫披在身上,带扣没一个扣绑对。
“你没成仙时,都穿什么,连衣服也不会穿。”
“太久了,不记得了。”
柳帷了然,不说成仙千百年的久远时间,就是这江山王朝也不知换了多少届,服饰也越来越繁琐,如果自己脑中没有这里的记忆的话,也不一定会穿这个时代的衣服。
柳帷将岑越扣绑乱了的衣带,里衫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殷殷叮嘱道:“虽然有些麻烦,但你一定要记清。”
“以后我的衣服交给你打理。”岑越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柳帷不乐意了,“凭什么你的衣服还要我打理。”
岑越冷然高傲道:“能让你一介凡人打理我的衣物是你的荣幸。”
“呸,谁稀罕这。。。荣幸。”柳帷手从岑越腰间扫过,啧啧,又细又软。
打理完衣服后,出到店堂,又买了一块白面纱给岑越戴上。
岑越皱眉,不情愿地接过去。
柳帷苦口婆心道:“你没了惊世的法力,惊世的容颜却还有,为了明哲保身,为了顺利到达匩源山,你就忍忍吧。”
岑越哼了一声,将面纱扔到柳帷手中,至高无上道:“你来打理。”
柳帷心里恨恨,但还是将面纱乖乖给岑越戴上,又将他黑亮的长发拨到耳后。
柳帷又替自己和岑越买了洗换的里衫,“一共多少银子”柳帷问店老板。
“衣服是上好的蜀锦,面纱是雪蚕丝,一共三十一两。”
柳帷对两个时代的银钱都没什么概念,把怀中几张银票里的一张五十两银票递过去。
店老板找了回了几锭银子。
柳帷见银子不好放在怀里揣着,便又买了个钱袋,将银子装进了钱袋里,问了镇上的客栈,与岑越前去投宿。
第9章 第 9 章
要了两间上房,又叫了一桌好菜。
柳帷照顾岑越的口味,大多都是清淡的口味。
岑越试着每道都尝了尝,在那盘蟹黄金沙豆腐多夹了两筷子。
柳帷素喜香菇,点了一个香蕈鸡子。
尝了一口,连连皱眉,口感差了好远。
当下将店小二叫了过来。
“这道菜味道怎么差了那么多,既名香蕈该当味道鲜美,香气沁人才是,怎么又涩又带了潮木的臭味”
店小二道声失礼,小心夹了块尝了尝,大呼冤枉道:“客官冤枉了,这已经是上好的野山珍了,掌勺的是三十多年的老厨哪会将味道做差了。”
“别以为我没吃过这东西,你们叫香蕈,我们那叫香菇,味道不知比这好吃多少倍。”
店小二直嚷没做错,味道也没做差,就因香蕈有木潮气味,所以才配鸡子鲜美来盖的。
可柳帷硬说香蕈不是这个味,是鲜美香沁的。
柳帷指责店家的无良,“既然香蕈这么难吃,你们还拿来配菜,居然还赶大言不馋地说是上好的山珍,这不明摆着坑骗百姓吗。”
“这香蕈虽然味不好闻,但的确是上好的山珍,温中调气,和胃养颜,再好不过了。”
柳帷嘀咕,“不管香味如递减,这营养价值倒是没减,无怪道言百菜中参。”
店小又道:“也许是客官你家乡产的香蕈不一样,所以味道才会不同。”
柳帷想了想,也许真是这么回事,在那个时空什么东西不是改良过,说不定这香菇也是这样。
当下赔了不是,作了罢。
用过饭后,岑越回房休息。
柳帷找店小二介绍个车把式,又买了辆马车代步。
第二天,上路时,柳帷满以为岑越会夸他两句。
结果岑越嫌马车不够大,车内垫子不够软,训了柳帷几句。
柳帷讨赏没成,反受训,心气不平,一路上,二人各坐一边,一句话也不说。
到了中午停车吃饭时,柳帷气还没消,但还是叫了个蟹黄金沙豆腐。
经过前面几次的饭食,岑越已慢慢习惯人间的食物,吃了一口米饭,夹一块蟹黄金沙豆腐,虽然没有美食的享受感,但作为饱腹之物也可以接受。
柳帷见岑越把蟹黄金沙豆腐时的豆腐都挑出来吃,自己只好把蟹黄挖来吃。
一顿饭吃完,柳帷心气稍平了些,一个人跑去买了一软垫扔进马车,侧过头不看岑越。
岑越将软垫垫在身下,稍稍满意,开始盘腿打坐。
柳帷偏头望着窗外,望了好一会,也没听到岑越道谢,回头过来,就见岑越闭着眼睛正打坐。
柳帷握拳,咬牙恨恨。
马车继续向南前行。
柳帷咬牙恨了一会儿,觉得没劲透了,决定睡个午觉。
睡到模模糊糊,听到轻微的痛苦呻吟声。
睁开双眼一看,岑越蜷成一团,捂着胸口,满脸痛苦,额上尽是冷汗。
柳帷慌忙将他扶起,“你怎么了”
岑越脸色苍白回道:“镜伤反噬。”
“我看看。”柳帷解开岑越的衣衫,看到左胸那条血红的伤口,正发着红通通的光芒。
柳帷一阵心急,用手按着那道伤口,红光仍旧从指缝里穿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啊,金创药。”柳帷从怀里把那瓶金创药掏出来。
岑越摇头,“没用的。”
“不试怎么知道!”柳帷吼道。
岑越看了一眼被红光照得两眼发红的柳帷,不再出声。
柳帷将药倒在伤口处,红光没有一点减退,岑越额上的冷汗越出越多,嘴唇咬出血,直滴到柳帷手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柳帷扔了金创药,急得像锅上的蚂蚁。
“怕什么,不会一直痛下去,等、痛一会就,就不能了。”岑越扫了柳帷一眼,傲然道:“这点小痛我挨得下去。”
岑越背靠着车壁,盘腿打坐。脸色越来越白,冷汗湿濡了面纱,贴在精致的五官上,微弱的气息,轻轻吹颤着面纱。
柳帷看得又痛又无奈,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深进肉里。
过了半个时辰,岑越轻吁一口气,缓缓歪倒身子。
柳帷连忙将他扶躺在马车上,用袖子将他额上的冷汗抹掉。
再看那伤口时,红光已退去,血红的裂纹竖划过胸口,衬映在白皙的肌肤上,妖艳又惊心。
“以后经常会这样吗”
“嗯。”
“世间没有药治得了”
“妖物所伤,凡物怎么治得了。只有吞回元丹,才能有用。”
柳帷将岑越的衣衫拢好,掀起帘子冲赶车的人道:“再快一点,快一点。”
柳帷吩咐完回头,见岑越一直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
“柳帷,柳青蒲绿稻穗香,帷幢席帐蒲蒻蔺。”
柳帷眼睛亮了亮,“原来我的名字还有喻义的啊。”
“那又如何。”
“很好呀。”
“帷者在旁曰帷;在上曰幕,帷灯匣剑,其义难明。有什么可好。”
“你。。。哼!”柳帷咬牙,在脑中卖力地想着岑越二字有关的狠贬诗词,在脑中狠狠搜刮了一圈无果。谁让他两个时空都是睡多醒少,没好好读过几本书呢
没文化真可怕,穿个时空还要被骂。
马车向南行了三天,到了渠安县地界。
所幸的是岑越除了那天在马车上伤痛发作外,这三天安然无恙。
“照这样的速度,我们一个多月便能到匩源山。”柳帷喝了口茶,捧着热茶杯暖手。
“唔,待我法力恢复后,应你三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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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帷心中一阵激动,“教我仙法吧,点石成金的那种。”
岑越毫不留情地拒绝,“这个不行,你没有仙根。”
“那你还说能完成我三个请求。”
“功名、富贵、长生、美人都可以。”
“切,这些我都不稀罕。”
“无妨,你慢慢想,想到了再告诉我。”
“好,不要白不要,到时你别反悔。”
“你放心,神仙重诺,岂是你们凡人这般出尔反尔,食言而肥。”
柳帷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逞口舌之利。
街对角,吵闹声响起。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匍匐在地,两个男子正对他拳打脚踢。
那孩子死死地护着怀里一个盒子,咬牙忍痛。
“怎么回事”柳帷站起来,直走过去。
岑越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男子一边踢一边骂,“小毛贼,居然敢偷百两银子一根的老参,活得不耐烦了,快交出来,交出来。”
“不交,我不交,它能救我娘的命。”
“不交,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男子粗狠地拉起小孩,去夺他怀里的盒子。
“怎么回事啊”柳帷拉着一个旁观者询问。
“可怜啦,爹一个月前横死,娘又小产大出血,要人参来吊命,家里一穷二白,哪里买得起,除了偷有什么办法。孝子啊,可怜啦。”
柳帷一听立了眉毛,高声道:“住手!”
一时安静下来。
“这根参你们卖多少钱”柳帷指着盒子问道。
“一百两,六十年的雪山老参。”
“我买了。”柳帷从怀里掏出银票,从中翻了一张一百两银票递过去,“你看看,对不对。”
一个男子接过来,看了看,悻悻地点头。
两名男子转身离去,临走前,其中一个还踢了那孩子一脚,嘴里犹骂道:“小兔崽子!”
柳帷又从银票里抽了一张二十两的给那小孩,“找个大夫给你娘好好看看。”
小孩把盒子死压在胸口,脏乎乎地小手,黑亮的眼睛看了柳帷一眼,接过银票,一一瘸一拐地走了。
柳帷将剩下的几张零散的银票揣回怀里。
看热闹的众人渐渐散去。
“公子真是豪爽大方。”老车把式也在一旁看着,对柳帷赞道。
“是吗,那些钱应该能帮到他吧。”柳帷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当然能,二十两银子,可抵上三十多次诊金了,是小户人家半年的开支。只是那参约莫贵了些,我是个乡野村民,也不敢肯定是否真是六十年的雪山老参,只是觉得一百两一根参,太贵了。”
“贵的就是好的。”柳帷不介意地摆摆手,“病人好得也快些。”
“公子果然是菩萨心肠。”
“嘿嘿。”柳帷帮助别人,心里很高兴,冲岑越得意地挑了挑眉。
“云界山二十年普通人参。”岑越淡淡道。
“啊什么你是说那根参吗”
岑越冷偏过头不语。
“盒子都没打开过,你怎么如此肯定。”柳帷撇嘴。
岑越不屑道:“人参气味浓香清甜,清香度即可辩别年份所产,何需入目傕确。”
柳帷睁大眼睛道:“那,我们上当了”
“是你,不是我。凡人,愚不可及。”岑越说完转身向客栈走去。
柳帷追上去大声道:“凡人又怎么样,愚不可及又怎么样,我也救助了别人,总好过你一个神仙,袖手旁观的好。”
“哎哟。”柳帷被街上的行人撞中肩膀,痛呼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连道歉。
“算了,下次小心点。”柳帷揉揉撞得发疼的肩膀,眼见岑越身影快消失在前方,急忙追了去。
追到客栈,岑越已经在大堂坐下,店小二刚送上一壶热茶。
第10章 第 10 章
“跑那么快做什么,不好意思了是不是。”
“自己腿短,莫怨人。”岑越倒了一杯茶,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
“你得意什么,我还在生长发育,你比我不知大多少多少倍。”柳帷用夸张的语气说着多少倍,手指从上至下,指着岑越道:“不也才比我高半个头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岑越傲然不语。
“哼。”柳帷哼了一声,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嗤。”老车把式笑出声来。
“嗯”柳帷不解。
“二位公子真有趣,感情也很好。”
咳咳,柳帷未妨,被茶水呛了。
岑越扫了一眼柳帷,嫌弃道:“区区凡人,竟然等位议之。”
柳帷被激得毛发直立,瞪圆眼睛欲大骂,被老车把式打断了。
“难道公子不是凡人”老车把式把几日的疑问终于问出来。虽然没看到岑越的相貌,但风华绝代的身姿与蘊珠流光的凤目,给人一种谪仙在尘在感觉。
更何况岑越开口闭口,都是区区凡人,言下之意,自己不是凡人这类的,并且阶位更高,那便是神仙了。
岑越不语,扫了柳帷一眼。
柳帷忘了发怒这回事,敛了敛心神,关于岑越是神仙这回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现在失去了法力,又没了元丹,要被这些人知道是个神仙,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出来。
“他呀。”柳帷清清嗓子,“他是个妖孽。”
岑越半眯着眼睛,修长齐整的眉毛挂着冷霜。
柳帷视若无睹,指着岑越的眉眼继续道:“你看他,一个男子长成这样,不是妖孽是什么。”
“哦,原来如此。”老车把式心中释然,当和事佬劝说道:“岑公子生得副好相貌是上天的厚爱。柳公子的玩笑话,也不要太开过了。”
“哼。”柳帷冲岑越得意地挑眉。
在客栈里用过饭,要了三间上房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结帐时,柳帷发现怀里的银票都不见了。
把身上翻了个遍,连靴子也倒了过来,就是不见了。
伸手欲扒拉岑越的衣裳时,被岑越冷眼一扫,收了手。
掌柜的脸色很难看,“昨天的饭钱,连同三间上房,一共是十两。”
还好上次给岑越买衣衫找的碎银还在钱袋里没丢,柳帷把碎银都倒出来,一共是十九两,付了十银,剩九两。
柳帷捧着剩下的几锭碎银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天杀的小毛贼!敢偷我的钱,要我找到了,让你好看!”柳帷咬牙放狠话。
“莫不是昨天在街上撞到你的那个人。”老车把式回忆了一翻。
柳帷恍然大声道:“啊,对就是他,我记得他长了两捌难看的小胡子,他当时撞了我,又伸手扶了一把,就是扶的那一下,把银票给偷了的!”
“他一定是见你从怀里掏银票给那个偷参救母的孩子时,起了贼心的。”老车把式摇头,“唉,钱财不能外露啊。”
柳帷也苦着脸,心中后悔不已。
“我们没钱了,雇不起你了,你的工钱算给你吧。”柳帷想了想,对老车把式道:“本来说好到匩源山是五十两的,现在只走了五分之一不到的路程,给你七两可以吗”
“不用那么多,三两银子就可以了。”老车把式连连摆手,“五十两,公子出价本来就高了,一百里的市价半两银子都不到,何况公子一路厚待我,吃住与二位公子无异,我岂能再贪多。”
“这是什么话,丢了银子是我的过错,要你承担什么,你赶车赚钱也不容易,这七两银子你无论如何也要拿。”柳帷硬塞将七两银锭子塞给老车把式。
老车把式推辞不下,满心感动地收下,告辞离去。
柳帷捧着剩下的二两银子,欲哭无泪。
转眼见岑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抹脸凑上来,扯着岑越的衣袖道:“你点石成金吧,快施法吧,要不然我们俩还没到匩源山就要被饿死了。”
岑越弹掉衣服上的手,白了一眼柳帷道:“我要能点石成金,还会在此听你聒噪。”
“那现在怎么办没有了路费,怎么上路这几个碎银,就够我们住一次客栈。”
“既然银钱这样重要,一百两一支萝卜你也买购。”
“我哪知道它不值这个价,你最可恶,知道也不说。”
“你自己犯错,为何要我来提醒。”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再说了,一百两银子只可抵十次客宿,也到不了匩源山。”
“你之前身上有多少银票”
“出门时我爹塞了五百两银子给我。买吱唧花了四十两,后来还给小灿一张,不知道是多少两的,又给你买了衣衫,买了一百两的参,给了二十两给那小孩的娘治病,买马车花了六十两,几次住宿花了大概四十两,刚给了七两给赶车师傅,现在还剩下二两,被偷的大概有二百两吧。”
“你自己也是一笔胡糊帐。”
柳帷垂头丧气。
“我饿了。”
“我也饿了。”
二人走到客栈对面的早点铺。
“老板,馒子多少钱一个”
“十文。”
“粥呢”
“五文。”
“那给我。。。。”柳帷看了看手中的碎银,改口道:“给我两个包子,一碗粥。”
“好咧,一共是二十五文。”
柳帷付了钱,坐到街边的小桌上。
很快,小摊贩将两个馒子一碗粥端了过来。
“再给我一个空碗。”
小摊贩扫了一眼一直着未开口的岑越,拿了一个碗一双筷子,摇头叹气道:“出门在外不容易啊。”
柳帷将碗里的白粥拨了一半在空碗里,把多的那一碗放到岑越面前,低声道:“没办法,得省银子。”
二人半碗粥,一个馒头,慢慢地吃喝着。
“只剩下一两九钱八十八文了。”柳帷筷子无意识地拨动桌上几锭碎银和铜板,翻来翻去,恨不得能多翻几个出来。
柳帷叹气,“就是一餐碗米粥,也撑不到匩源山。”
岑越开口道:“那就去赚银子吧。”
“你是说赚够银子再上路。”
岑越冷冷道:“要不然,你真想一餐一碗米粥步走到匩源山”
柳帷一拍桌子,下决心道:“好,那我们就先留在这渠安县赚银子,嫌够了再上路。”
“我们先把马车卖掉,租个小房子先住着,再想赚钱的事。”柳帷马上活络起来,“我就不信,凭我两世的记忆,还赚不到银子。”
说干就干,当下柳帷将六十两买来的马车,以二十两卖掉。
接着在椹大街的小屯子巷租了房子,花了十三两银子。
房子很小,两间屋子,一个厨房,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
岑越嫌房主人留送的棉被太脏,扔到了柳帷床上,要柳帷去买新给他。
柳帷虽恨,但还是咬牙,花了一两五钱买了床新棉被给他。
岑越还嫌棉被不够柔软,脸色很难看。
柳帷跳起来,把剩下的七两四钱八十八文扔到桌上,吼道:“你全拿去好的,搂着好棉被就不用饿肚子,你去!”
岑越默然无语,轻哼了一声。
柳帷见岑越难得软下态度,不忿的心情稍平了些。
“说到赚钱,你会什么”
岑越一脸不屑道:“神仙需要钱做什么。”
“问题是你现在不是神仙,你是凡人,除了没心跳外,其他跟我们一样,会冷、会饿、会痛。”
岑越没有反驳,问道:“哪些事情可以赚钱”
“那就多了,供职、教书、参军、开客栈、开赌馆、开酒肆、开酒楼、卖画、卖乐器、卖点心、卖豆腐、卖。。。。。。”本来还想说卖笑的,但没敢说出口。小心地看了一眼岑越,虽然觉得是个好门路,定是千金买一笑的价钱,但无论无何也不敢打这个主意的。
“反正很多,你会哪样”
岑越摇头。
柳帷睁大眼睛,声音从肺里直接穿出来,“你一样也不会!”
岑越毫无一丝羞愧,理所当然道:“神仙不用靠买卖生活。”
“你现在不是。。。。。。算了,你到现在还没自己只是一个凡人的觉悟。你没成仙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该不是个王公贵族吧”
“我不记得了。”
“成仙再久,还是会记得一些自己未成仙时的事情吧。”
“渡仙劫时会洗去过往的记忆。”
“所以,你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嗯。”
“那你成仙后,常做的事是什么”
“品茶,弹琴。”
“这算什么技能!”柳帷绝望。
岑越无动于衷看起来一点也不为日后的生活发愁。
柳帷眼神移到岑越手指上的蓝环上,“你这个指环既然对恢复法力没什么用,还戴着做什么,不如拿去当了,说不定能当个好价钱。”
岑越低头轻轻摩挲指环,“从我有成仙记忆以来,这个指环一直戴在手上,虽不知从何而来,但。。。觉得。。。重要。”
柳帷默然,猜测应该是岑越为凡人时,他重要的人送他的,所以他忘了凡人的记忆,却对这物件保留特殊的感情。
只是不知到底是谁送的
父母
兄弟
或是。。。情人
“那你又会什么”岑越抬头反问。
“我会,我会。。。。”柳帷悲哀地发现,自己也是什么都不会!
两个时代,都出生在富裕的家庭,衣食无忧,家佣、仆人环绕,自己又睡多醒少,哪里会什么嫌钱的技能。
“啊!”柳帷狂吼一声,“难道我要活活饿死不成!”
“士可杀不可辱!男儿当自强,我要嫌钱买口粮!”吼完了身上的劲,直挺挺地倒在床上,补睡午觉。
岑越回自己房间打坐调息。
第11章 第 11 章
不知过了多久,气息调息渐入佳境时,柳帷从床上弹跳起,直冲过来,激动地抓着岑越的手臂直摇晃。
“我想到怎么赚钱了!”柳帷声音激动难掩。
“放手。”岑越冷喝,
柳帷乖乖放手,两只眼睛亮如日炽。
“我们种香菇,种香菇!只要些木头、树屑什么的,根本就不用成本,刚好适合我们。”
“香菇。”
“就是香蕈,改良过的。”
“你会?”
“嗯嗯,我知道。”柳帷连连点头,他曾因喜欢吃香菇,特地去网上查阅了香菇的发明与种植。
“知道种植方法与会种植是两回事。”岑越泼冷水。
柳帷道:“这就需要一个尝试的过程,人家老爱发明电灯也是经过几千次的尝试。”
“所以,你也打算用几千次的尝试吗”
“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只要肯尝试,香菇生孔方。”
“嗯,随你。”
柳帷说做便做,第二日一早,拉着岑越往县城郊外的山林里。
找了一棵环抱粗的阔叶大树,掳起衣袖,举起斧头,嘿哧嘿哧地砍了起来。
在来山林的路上,柳帷已跟岑越大概讲了种植的方法,并做了事项的具体分工。
柳帷砍树,岑越收捡松、衫等针叶树的木屑。
看着柳帷在那卖力地狂砍着,岑越施施然地向树林里走去,结果转了半天也没看到针叶树。
既然寻不到,也就不勉力了,岑越在高坡选了块干净的平石,盘腿闭目打坐。
柳帷是个公子哥的身体,砍了一柱香的时间,便再也挥不动胳膊。
再看那砍口,一尺三寸宽的切面,连两寸都没砍到。
这可如何是好?
柳帷扔了斧子,捡起锯子,嘿呀嘿呀地锯了一会儿,发觉一端不好使力,两人合拉力才能到位。
柳帷扔了锯子去找岑越。
当看到岑越悠闲自在,一派天高地阔地坐在石头上打坐时,立即跳脚吼起来。
吼的内容自然是指控外加不满。
岑越皱眉,睁开双眼,即使戴着面纱也能想像出脸色十分难看。
“现在我们俩个要同舟共济,你把事情都扔给我算个什么事,枉你还是神仙,一点担当也没有。”
“我何时将事情扔给了你,事情是你分配的。”
“是,是我分配的。那你怎么不去收捡树屑”
“这里并没有你说的针叶树。”
“没有,没有你就来帮忙砍树。”
“这不是你的事情吗”
“我砍了,可是砍不到,你看手都起泡了。”柳帷指着掌心里的水泡像从战场上下来负伤的兵士一样,骄傲自豪。
岑越道:“你不是做这种活的人。。。。。。”
“我当然不是做这种事的人!”柳帷大声道:“无论哪个身份都是金贵养着的,现在居然要我做伐木这样的苦活!”
“找木工帮忙来做。”
“找木工,找木工不用花钱吗”柳帷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岑越,“就算能顺利种植出香菇也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情,在这期间没有一文钱进帐,全要靠剩下的这七两多银子过一个多月,你也不想想,如何能够!”
“的确不够。”岑越站起来,从山石上往下看了看,淡淡道:“不要银子帮忙或许也是有人愿意的。”
说着朝山下走去。
柳帷想追上去,我想起借别人的斧头和锯子还在另外一处呢,只得骂骂咧咧地折回去。
柳帷捡起斧头和锯子正在为继续砍树还是去追岑越而犹豫时,岑越带着两个穿着短襟的中年男子和两个妇人走了过来。
“就是这棵小树,容易得很。”男子看起来很朴实,咧着大嘴呵呵笑着。
“顺着树纹砍,容易砍倒一些。”另外一个在自己手心唾了两口唾液,接过斧头,一力接一力地砍起来。
“这,这。。。。。。”柳帷失语。
“这没什么,庄嫁人有的是力气,倒是两位公子,怎么会是做这种粗活的人。”妇人满脸含笑对岑越道:“公子定然出生在大富大贵人家,怎么做得了这种粗活,实在是让人心疼。”
岑越未语,山风吹动,衣袂飘飘,黑丝轻扬,身姿竹修,再加上如画的眉眼,硬是把两个妇人看直了眼。
好一会回了神,为掩尴尬,一个劲催促砍树的男子再使大力些。
“哼,原来是用了美男计。”柳帷心下不平,小声嘀咕。
岑越冷哼一声,扬了扬下巴。
“哗啦”大树慢慢倾倒。
柳帷喜上眉梢。
“还要我们当家的帮忙做些什么吗?”两个妇人围着岑越询问。
“锯成段木凿成槽。”
“好的、好的。”妇人脸上笑容朵朵。
“快帮手,别傻愣着。”妇人转头对自己男人吩咐。
“锯成多长一段”两个男子明显是听惯了自家女人的话,没有任何异议。
岑越看向柳帷。
柳帷看两个妇人变脸变得有趣,见岑越看向自己,清清嗓子道:“每段三尺。”
费了半个多时辰,将树据成十六根木段。
又费了一个时辰将木段凿成槽。
随后应着柳帷揣缀,岑越不断进步提要求,庄嫁夫妇叫来了牛车将木段装上去准备送至小屯子巷的小院子。
“等下。”柳帷拉着岑越的衣袖,低声道:“光有木段还不行,针叶树这处又没有,你再向他们要些稻草、豆秸、高粱壳或者松木屑什么的。”
岑越扫了柳帷一眼。
柳帷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你比较好使,他们对你有求必应。”
岑越冷哼了一声。
一个农妇轻快道:“有,家里屯了好些去年的豆秸,全给公子罢。”
男子接口道:“你不是说冬天生火用吗”
农妇白了男子一眼,“要生火的东西多了,你明天就去山里砍柴。”
农妇复又转头,对岑越笑问道:“公子要柴火吗我让我当家的一并替你们兄弟二人也砍了。”
农妇把岑越与柳帷当作落魄兄弟二人组了,故摄于岑越的美姿又同情兄弟二人的落魄,把母性博爱的情怀淋漓尽致地发挥着。
岑越淡淡道:“不用,把我刚说的东西,有的话,给上一些便可。”
于是,拿着一把斧子和一把锯子进山的柳、岑二人,回的时候,载了满满一牛车。
牛车底下是十六根木段,上面是稻草、豆秸、松木屑若干捆。顺顺当当地送到了小屯子巷那个小院子里,小院子几乎被这些物什占满了。
庄嫁夫妇四人白干活,又白送了这些东西后,连水也没喝上一口,笑容满面地离去了,临去前,还要柳、岑兄弟二人有时间去村子里做客。
多好客的村民!
多纯朴的民风!
多好用的美男计!
柳帷啧啧感叹。
鉴于事情如此顺当,全赖岑越美色过人,不过柳帷没感将最后一句说出来。
“我饿了。”岑越面无表情地看着柳帷。
美色再过人,还是会肚子饿啊,可见秀色可餐,有情饮水饱都是在肚子不饿的情况下发会发生的。
“我去买馒头。”
岑越回忆了一下,昨天早上那个馒头的滋味,皱眉道:“馒头不好吃,我要吃那个蟹黄金沙豆腐。”
柳帷抹脸,压下心头一擦即燃的怒火,放缓音调道:“蟹黄金沙豆腐一两银子一份,馒头十文一个,你要吃哪样”
“蟹黄金沙豆腐。”
柳帷听到自己咯咯的咬牙声,“一个只让你饱七次肚子,一个能让你饱腹几百次,你选哪个”
岑越皱眉,思付良久,不甘道:“罢了,随你买。”
柳帷气呼呼地走出巷子,在小摊前,付了二十文买了两个馒头。
准备回去时,看到前面不远有个豆腐摊。
柳帷掂了掂银袋,咬咬牙,走向前。
“给我一斤豆腐。”
“好。”摊主是个年轻的女子,脸色苍白,拿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大姐,你还好吧。”柳帷担忧地问了一句。
“没事。”女子摆手轻笑,笑容难掩虚弱的疲色。
柳帷见她如此,也不好说什么。
花了三十二文,买了一斤豆腐。
买完豆腐碰到卖油郎唱着吆喝从身边走过,叫住了,买了半升油,花了两钱。
掂了掂又轻些的银袋,叹了口气。
第12章 第 12 章
回到院子里,柳帷把馒头分给岑越,就着井水咽馒头。
“那个是什么”岑越指着灶台上那白白的块状物体。
柳帷仰头,将馒头咽下去,回道:“豆腐。”
“豆腐”岑越露出探究的目光,“不应该是黄颜色的吗”
柳帷先前的气还没全消,鼻子里哼了一声,“衣服没成之前还是布,布之前还是丝,丝之前还是蚕呢。”
岑越一点即通,“这是未加工之前的。”
“未加工之前的是豆子。”
“豆子。”岑越了然点头。
“是。”柳帷侧头打量了一眼仙姿玉色的岑越,十分肯定道:“我估计你没成仙之前,不是王公贵族,就是闲富公子。”
“这个你吃,我吃那个。”岑越将馒头递给柳帷,手指了指豆腐。
“还没煮,你怎么吃”柳帷将他的馒头推回去道:“这个是你的午饭,豆腐是晚饭的下饭菜,你现在吃了,晚上吃什么”
见岑越馒头仍是一副嫌弃的模样,柳帷又道:“下午我们还要干活,你要不吃,哪来的力气干活,难道又想扔给我”
岑越不语,取下面纱,细嚼慢咽着他的午饭。
柳帷别过头,心里有些难受。
吃完冷水送馒头后,二人开始种植香菇大业。
柳帷采用的是段木与代料双结合种植法。
柳帷解释,如果用段木栽培,待树皮淹湿发酵成菌需要两年时间。
两年!他跟岑越早已成为饿殍化白骨了。
代料栽培则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但那是在温室里罩膜培育的。这里条件受限,自然也成不了。只能将剖下的阔叶树皮,连同稻草、豆秸、松木屑一起放进凹槽中让其高温发酵成菌。
只要温度和湿度控制得好,一个半月应该就能收获香菇。
把收获的香菇按市场香蕈价五钱银子一斤卖出去,十六个槽,每槽收获两斤,便有十八两银子入帐,再用这十八两银子租一个库房,雇一个人工,种数百个槽菇,就有几百两银子入帐。这样说来,他们只要花三个月的时间便能筹够去往匩源山的路费,到时再买一匹好马,套一个舒服的车驾,只要一个月的时间便能到达匩源山。
柳帷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柳帷袖子挽到手臂,长衫下摆系到腰间,顾盼神飞地向岑越讲述着他的香菇种植大业。
岑越冷眼看了一会,突然觉得这个凡人其实挺有趣。
当天下午,二人合力从井里打水,浇到段木与栽培料上,忙忙活活了一个下午。
到了晚间,柳帷洗米煮饭。
说到米,柳帷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农家夫妇送的。其实他也明白,这个时代的庄嫁人温饱也是难题。青黄不接时,全村的人外出讨饭的都有,但那两位农家大嫂崇高的母性情怀迸发,硬塞了一小袋大米到牛车上。
柳帷又感动又有些羞愧,想着如果这香菇能种植成功的话,就把这项技术传授给他们。
岑越斜倚在门边,看柳帷为锅里放多少水而频频皱眉思量。
放多了怕煮成粥,放少了怕煮不熟,好生为难。
柳帷抬头向岑越求救。
岑越说出自己的看法,“粥比没熟好。”
柳帷闻言霍然开朗,向岑越竖起大拇指。
岑越哼了一声,略有些自得。
柳帷将锅放好,准备生火做饭。
鉴于在小夼子村的见识,柳帷准备一个吹火筒。
打火石点燃细碎的柴枝,星火闪烁,柳帷拿出吹火筒对着柴枝吹了两下,火苗顿时旺了起来。
“真是个好宝贝!”柳帷高兴地赞赏。
“你来生火,我来煮豆腐。”柳帷对岑越吩咐。
“哼。”岑越转身便走。
柳帷一把拉住他,“你不干,我就不给你煮豆腐。”
岑越看了一会柳帷,见他毫不退让的态度,不悦地捡了一根粗木扔进大灶膛里,不屑道:“够了吧。”
“你不生火,怎么燃得起来。”
岑越回忆柳帷的作,伸手去捡细柴。
“等下。”柳帷拦住,“你这样很容易弄脏袖子,到时我难得帮你洗,要像我这样挽起来。”
柳帷一边一说,一边将岑越的袖子挽起。
如光洁的手臂裸露在厨房中,柔白的凝脂细腻光滑。
“算了。”柳帷有些舍不得,将岑越的衣袖又拉下来,“我一边生火一煮豆腐好了。”
柳帷生了火,去煮豆腐。
豆腐怎么煮呢
豆腐菜肴很多样,他知道。诸如麻辣豆腐、红烧豆腐、鱼头豆腐、拌皮蛋豆腐、小葱拌豆腐、香菇酿豆腐、芙蓉豆腐、蟹黄金沙豆腐、珍珠翠豆腐,可是这些都是怎么做的,他却不知道。
柳帷转头看几岑越。
岑越说出自己的见解,“约莫翻炒熟了便可。”
“对,熟了就行。”柳帷深以为然。
既然知道了最终目的,那就好办多了。
先倒了些油下锅,接着在油的噼啪声将豆腐一股脑全倒进锅中,捞起勺子努力翻抄。
看到柳帷如此努力,岑越觉得很满意。
为了表示自己也没闲等饭吃,岑越从院子里捡了几根木柴塞进灶膛。
“咳咳,你在做什么”柳帷在浓烟滚滚的彼端大声询问。
“生火。”
“生火,我看看。”柳帷穿过烟雾,看到灶膛黑浓的烟不住往外冒,连忙木柴扯出来。
“你塞进去的柴是湿的!”柳帷被熏得两眼流泪,跑出厨房,对站在院子里透气的岑越怒吼。
“那里拿的。”岑越指了指院角。
柳帷白了一眼岑越,“下午我们打水浇段木早把院子洒了遍透,这些木柴自然也湿了。”
“嗯,是我疏忽了。”
柳帷见岑越认错态度不错,觉得还不错。
“你的脸弄黑了。”柳帷从井台上拿起帕子递给岑越,“擦擦。”
岑越半眯着眼睛道:“你下午用它在擦手。”
“我忘了,那,那用我的衣袖给你擦。”柳帷放下衣袖,沾了点水,近前替他擦干净额上的黑灰。
岑越站立不动,任柳帷轻轻给自己擦拭,心里想着,这个凡人还不错,待法力恢复后,一定满足他三个愿望。
好不容易把饭煮好,豆腐煮熟,不过卖相就差强人意了。
岑越用筷子挑挑那些白白的豆腐糊糊,一脸嫌弃。
“我也不知道怎么成这样了。”柳帷赔笑,放了根勺子到菜碗里,“拌饭吃也不错。”
“哼。”岑越舀了一勺豆腐糊放到煮得稀烂的米饭里,拌了拌,尝了一口。
“如何”柳帷伸直脖子询问。
岑越微微皱眉,“很清淡。”
柳帷舀了一勺放到自己碗里,理所当然道:“豆腐本来就是清淡菜食。”
岑越点头。
“不过也太清淡了,一点味道也没有。”柳帷吃了一口中肯地评价。
岑越放下碗,盯着柳帷道:“我记得书中曾言,若作和羹,尔惟盐梅。你是不是没放盐”
“哦,对,是没放盐!”柳帷惊呼。
“为什么不放,连这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吗”
“不是不放,是忘买了。”
“你现去买。”
“大晚上,哪里还有得卖。明天去买,今天将就着吃了吧。”
柳、岑做了有生以来第一次饭,也吃了第一次没有盐的饭菜。
无钱百事哀,他们没有钱的穷日子还要过很长、很长。
第13章 第 13 章
第二天,柳帷将泡了一个晚上的代料放到树槽中,又撕剪了一些布,将段木牢牢覆盖住。
花费了整整一个上午,没办法一个人力量单薄。
岑越带着一两银子去买早餐到现在还没回来。
柳帷放心不下,转出街上寻找,谁知遍寻不见。
岑越去了哪里了?
柳帷想到他毫无自己变成凡人的自觉,又顶着一张祸国炴民的脸,虽然戴了面纱,但眉眼跟身段也能惹人暇想,实在让人担忧。
柳帷四处打听,都说未曾见到一个蒙着面纱的男子。
柳帷问找了整个下午,依然无所终,又累又饿。
经过包子铺,柳帷掏十文钱买了个馒头,边啃边走。
突然想起昨日岑越就着凉水吃馒头的样子,心头一阵闷痛,再无任何味口。
“这个死妖孽,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早就在绿柳江南,泛舟湖上,哪里会落魄至斯。”柳帷恨得紧捏住手中的馒头,带起手中的疼痛,低头看时,昨天砍柴的长的水泡,今天被那些代木料刺穿了也不知,现在伤处抵着热馒头一阵一阵地发疼。
柳帷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手指根根匀称,明显一双养尊处优的公子手。
自银票被偷后,为了能筹去匩源山的路费,这双手砍树、搬柴、洗米做饭、生火煮菜,扒拉稻草木屑,可是那个害他的始作俑者岑越居然不见了!
柳帷浑浑噩噩,拖着被夕阳拉长的身影回到小院子里。
院墙角排放的段木一段一段,死静的可怕。
昨天它还陏陏青青扎根于厚土的大树今天了无生气,死寂地横躺在地,这便是时命
柳帷在井台上坐下来,一坐就坐到月上中天。
“你在做什么”清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岑越正走进院子里。
柳帷身体一震,抬起头,眼中波澜泛泛。
“你去哪了怎么不说一声,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柳帷跳下井台,眼睛直盯着岑越大声质问,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颤抖。
“我去买早点。。。。。。。”
“买早点怎么买到现在!”柳帷挥手打断怒吼。
岑越皱眉,不再欲言,举步入房。
柳帷拉着岑越的手臂,余怒未消,“你等一下,还没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呢。”
岑越皱眉哼了一声。
“你的手怎么了,我看看。”柳帷一把撸起他的袖子,一道青紫的瘀痕赫然入眼。
“这是怎么回事!”柳帷红了双眼,紧盯着岑越追问。
岑越被盯得不自在,撇过头淡淡道:“撞的。”
“出去买个早点,买到现在才回不说,还带了伤回来,你是傻瓜吗!”柳帷凶巴巴地说完,指着房门道:“回房去呆着,哪都不要去。”
说完转身急急地跑出了院子。
待柳帷走远了,岑越才回神,低骂了一句大胆的凡人,回房呆着去了。
岑越之所以这么晚回来,是去追那个偷了柳帷银票的小偷去了。
在包子铺时,看到那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的男子从赌坊出来,一脸萎顿,想来是宿赌的结果。
岑越既然看到了,照神仙爱记仇的小性子,又岂会让他好过。
向前质问两句,小胡子撒腿便跑。
小胡子是个惯偷,身法灵活,脚步便利,专找小僻巷穿行。
岑越没了法力,仗着腿长也紧追着不放,只是一下没留神被横穿纵贯的小巷道给撞伤了手臂。
好不容易追到城西抓到了小胡子,结果他不仅是个惯偷还是无赖,是个赌徒。
他直接将两手一摊,偷来的银票让他全输了,已身无分文。
岑越勃然大怒,施不了法惩戒便狠揍了小胡子一顿,揍到拳头发疼了才收手。
待揍完小胡子泄愤后,岑越发现自己迷路了,先前只顾着追小胡子,完全没看路,从城东追到城西也没发觉。
花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的时间把城西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巷子走了个遍,下午才转城东。还好运气好,只费了三个时辰便找到了小院子,要不然还得城南、城北接着找去。
柳帷给的那一两银子在追小胡子时弄丢了,所以他饿着肚子找了一整天。
待又饿又累回到院子,又被柳帷莫名其妙地吼了一顿,自己还忘了回嘴,岂有此理!
“啪”门被推开,柳帷手里抓着个小瓷瓶进来。
“上药。”柳帷将岑越按坐在床头,从瓶里挖出黑黑的凉凉的药膏涂在伤处。
“这是什么,又臭又难看。”岑越扯回手臂。
柳帷紧拉着不放手,“是活血化瘀膏,伤这么一大块,不上药,得痛到什么时候去。”
见柳帷一脸执拗,眼中关怀切切,岑越一扬下巴,轻哼一声,终于没再动。
“你不是说要省钱,怎么又乱花钱了。”
“什么是乱花钱!你受伤不知道吗!人比银子重要!”
岑越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垂眸看低头全神贯注为自己上药的柳帷觉得还挺顺眼。
柳帷替岑越上完药,便听到岑越腹中沉响。
岑越拉下面纱,黑了张倾世容颜,对捂嘴偷笑的柳帷恼怒道:“肚子饿不是你们凡人正常的事吗,做什么要笑。”
柳帷见岑越恼羞成怒,敛了敛了容,问道:“不是给了你一两银子,怎么还肚子饿,你是不是拿去买蟹黄金沙豆腐了,那个又贵,又顶饱,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说到后面,柳帷恨铁不成钢的咬牙。
“我没买。”
“也没买其他的吃”
“没有。”
“没有”柳帷又怒了,几乎跳起?</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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