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你父皇的那个小妾,近些年来也过得不是很好,你父皇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拿她出气,想来那女人还是因为你……”
顾墨皱眉哂笑,完美的轮廓有些扭曲:“怎么,她是大街上的流浪猫流浪狗么,还对你摇尾乞怜?她自己选的路,不是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青衫再摇头:“你这个人,就是嘴硬,也不留点口德,分明就是上心的,偏偏装作无所谓,既然无所谓,我一提起,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你若是还在乎她,等你父皇西去,自然可以将她护在身边,这又没什么,只要稍加时日,你也不是等不起的人。”
“你说我对她上心?我对她上心那会儿,你怎么不说,这个时候来说,你不觉得太晚了么?”顾墨越说越激动:“你当我是谁,别人的破鞋,你让我去捡?我顾墨这辈子最丢不起的,就是自己的脸!在乎又如何,不在乎又如何,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真的无关么?真的无关,你找一个跟她相似的女人是为何?”青衫质问道。
顾墨额头青筋直冒,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许久之后,才淡淡道一句:“她和她不一样。”
“你说不一样便不一样罢。”青衫直摇头,再这么说下去也无济于事,这男人陷入死胡同了,又摇摇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若是已经死心,就彻底忘了断了,若是还上心,就趁早对那小丫头说明,不要辜负了一个人,又来伤透另一个人。”
“你说我辜负谁了?那女人?你竟说我辜负她?”顾墨眉头一皱,又要发作。
“行行行,你没辜负谁,没辜负谁,既然喜欢人家小姑娘,就好好对她。”青衫无可奈何,顾墨他今儿反应过激了。
“这个你无须担心,我自有分寸。”顾墨点点头。他看上的女人,他一心一意想要保护的女人,自然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的伤……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还有一事,我临走前必须告诉你,你大概也知晓了。”青衫四下望了望,门窗已经关好。“胡人猖獗,大肆入侵我顾国北境,你弟弟顾离已经披装上阵,代替了你的位置,丝毫不逊你当年的风姿,你这是又多了个对手了。”青衫喟叹道提醒道。
顾墨无所谓地摇摇头:“对手又怎么,总归他是我弟弟。”
青衫投给他一记孺子不可教也的讽刺一笑:“怕就怕人家有个当皇后的娘,而你什么也没有!”青衫一甩衣袖,站起身来。
顾墨无所谓地淡笑:“哦,对了,既然胡首领没了,眼下带兵的又是何人?”
青衫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曾知晓,大概是个新人吧。我今晚便走了,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走?”青衫又问。
顾墨摇头:“你让我不明不白恬不知耻回去,担个死罪?”
青衫拍他肩膀:“你是真傻了,还是在装傻?我此番前来,是就是受了皇命的?你以为我很爱来这穷乡僻壤?你们俩父子真绝了,谁都拉不下这个脸,我话尽此,你到底走不走?”
顾墨再摇头:“不了,我走了,我们家小夫人怎么办?”
青衫淡淡一笑:“也行,等事儿忙完了,带她一起回去。”
顾墨点点头,交代了些要紧事,趁着夜色将他小友送走了。他自然是要带她回去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顾墨这才想起来,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饭。
……
王府中的丫鬟甚是贴心,送了她喜欢的食物到房中,红萝略略吃了一些,没什么胃口,就又到院子里散步。铃兰花开似雪,和他们家院子里的一样,又令她伤感起来。此番哥哥不在,她又怕黑,又没人给她讲故事,怎么睡得着呢?她抱着小白兔坐在秋千架上嘤嘤的哭起来。
顾墨走进院子,发现屋子里没人,慌忙出来找,小丫头已经在花藤上睡着了,素净的小脸上犹有泪痕,看得顾墨心头一紧。
顾墨轻轻将她放在臂弯,抱起她。晚风中长纱肆意飘散,他听见她的微微呢喃:“哥哥……”顾墨揽紧她,在她嘴角亲了亲:“宝贝儿,想哥哥了是么?别想他,抱紧我。”此番她没有意识,他这么叫叫她亦没什么,早就想这么叫的。
红萝做了一个梦,从未梦见过的娘亲突然出现在她梦中。她梦见自己还只有三岁的时候,经常看见娘亲偷偷地哭。她傻乎乎爬上她娘亲的腿,伸出舌头舔了舔。眼泪是苦的还是咸的,她不大能分别。
“舔什么舔!舌头缩回去!”她娘亲呵斥了一句,她就真的不敢再舔了,舌头也来不及缩回去,只呆呆地望着她娘亲,抱着她的脖子叫她,可是她娘亲不理她。
顾墨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星眸勾月,精巧得让人心疼的小模样。手不经意滑过她嘴角,被她张口一咬,顾墨暖暖地一痛,收回手指附在唇边轻轻一吻。宝贝儿还有这么个喜好?那下次换个东西给她咬咬。
第三十三章 诺清浅
有了那个梦的引导,天微微亮红萝便醒了,不知道是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是换了地儿微微有些不习惯,红萝抚着绯色锦被有些恍惚,这种感觉就像梦中手握虚无缥缈的花瓣一样,抓不住的情绪,抓不住的感觉。
红萝下床喝了几口冷茶,醒了醒神,既然要在王府中当差,便要按时守纪,她回了神,洗漱完毕,像平时一样在院子里散步,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兴许是床铺太软,她睡得有些腰酸背痛。有些想念哥哥给她做的竹榻,虽然很凉,但睡着安心。
院中一时静极,早开的龙葵花随着晓风轻轻摇曳舒展开来,红萝伸了个懒腰,就见一身清闲的管家步履闲闲走过来,今儿他一身玄色暗纹长衫,长身玉立,也很好看。
“早啊,你也出来锻炼身体么?”红萝主动和他打招呼。嫩绿的芭蕉上晨露轻滚,滴落在香园小径上寂若无声。
“为何不多睡一会儿?”顾墨摸了摸她的头,神情宠溺道。
红萝一脸莫名地望着他,近来他挺喜欢做这个动作。他微微笑着,眼角是淡淡梨花色。
“你为什么总要摸我的头?”红萝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角。管家说她原来的那一身不适合在王府穿,给她换了一身青烟紫绣裙,这种繁复的颜色她很不喜欢,穿着也不习惯。
她是听了豆豆哥的建议的,所以带的衣服清一色洗得发黄的小衫,她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包袱皮中藏了几本小书,是她平素爱看的,并着她磨破了嘴皮让豆豆哥给买的某些书,还有些纸笔。万一见着王爷,就将他的样子画下来,这样不管以后见不见,都有个念想。
“你不喜欢我摸你么?那我以后尽量控制一下。”管家轻柔的声音响在她耳畔,他微微一笑:“去换身衣服吧,这身不大适合你。”说完递给她一件月白纱衣。
管家一大早过来,就是为给她送衣服?王爷没见着,管家倒是很贴心,红萝对这个管家倒是很有些感激。这身衣服很合衬,她很喜欢。出门时故意放缓了动作在铜镜中瞧了瞧,素手微抬勾了勾耳畔的发,嘴角韵出一个淡笑。其实不用照镜子,她此刻亦是笑着的。
顾墨望着她小小的身影,眼角微微流连,轻声叹息:“她果真不是她,她喜欢的衣衫果真也不适合她。”那女人从来不会做她这种女儿家的小动作,她极尽魅惑,是一株妖冶的花,一株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的娇花!
“管家,你脑抽抽么?”红萝望着顾墨紧闭的双眼,紧抿的薄唇,还有那衣袖下攥紧的双手,很有些疑惑,难道她穿这一身不好看么?
红萝紧盯着他紧抿的薄唇,世人皆道薄唇的人薄情,其实也不尽然。因为天生凉薄,不会拥有太多的爱,不会去爱,不会被人爱,不会被人捧在手心来呵护,只是一次又一次游离在别人的幸福之外,所以显得薄情了。薄情之人并非没有感情,只是没有遇见对的人,遇见了,便是一生倾情。
红萝突然想问问他,想问问管家,问他有没有女人,然后红萝就真问了:“管家大哥,你的女人呢?”
顾墨身形一顿,从回忆中抽离,望着眼前的她。不久前,有个小孩儿也问过他:“王爷哥哥,你的夫人你呢?你怎么不带她一起来呢?”当时他回答他:“我的夫人还小,她怕羞。”
“我的女人么?”顾墨神秘一笑:“我的女人啊,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不知为何,红萝被他这句话羞红了脸,难道是她想的太多?难道是因为王爷就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红萝不自在地咳了咳,摆摆手道:“这个话题一点也不适合我这样的小姑娘,不说了不说了。”
顾墨点点头:“嗯,都随你。”反正迟早也是要和她说这些的,不仅是这些,还有更亲密的。昨晚他都那么亲密的叫她了,她还没有叫过他。
“你说我这几日不用干活,那我做什么?”红萝心情很好,拉着顾墨的手一蹦一跳。
果真还是个孩子,满满的都是稚气。头顶是灼灼盛开的芍药花,香园小路粉色铺了一地。绯粉的颜色,就像她饱满的唇。
不知何时,顾墨从袖中取出一枝铃兰花簪别在她发中,状似无意一笑。女十五及笄,许嫁人。簪之轻,意之重,女儿家可懂得?事实上,红萝并不懂得,顾墨将发簪别进她发中,她亦未发觉。顾墨端详良久,也只是微微一笑。
“其实不需要你做什么,王爷心情好了,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顾墨在她耳边淡淡地道。
红萝回过头来:“那王爷现在心情好么?”
顾墨淡淡一笑:“嗯,他心情很好,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红萝亦是低低一笑:“那他心情好了,我到底要做什么?”
顾墨摇摇头:“王爷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红萝:“……”怎么也跟她预想的不大一样?让她来做烧火丫鬟,又不让她做烧火丫鬟,那她到底来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那我做什么?”红萝一直纠结这个问题。
顾墨想了想:“嗯,你可以荡秋千,还可以养小白兔。”
红萝:“……”“我虽然是个乡野里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白吃白喝白住,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啊。”
“天底下最好的管家都被你遇见了,还有什么好事儿是你遇不上的?”顾墨正要摸摸她的头,却被她一瞪,悻悻地收了手。
红萝:“……”“我没事儿做,那你呢,你做什么?”
正要穿过这方小小的院落,顾墨一手拂开头顶的花叶,将她护在怀中,握着她的手边走边说:“我白日里很忙,没时间陪你,等晚上再过来陪你吃晚饭。你乖乖在院子里等我便好了,饿了他们会给你送点心,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嗯?”那时顾墨不知道,以为这样牵着她的手,便是一生,怎奈世事无常,亏欠一生。
红萝点点头:“嗯,那好吧。那我们现在是去做什么呢?”
顾墨:“没什么事儿啊,现在还早,就带着你到处转转,你喜欢吗?”
红萝:“嗯,喜欢。”
顾墨:“为什么我觉得你不是很喜欢呢?”
红萝:“我爹爹说……”
顾墨打断她:“我知晓了,你爹爹告诉你要低调。”
红萝点点头。这样难得的一个清晨,在以后想起来,都是满满的温馨。
第三十四章 入戏深
天昏黑,夜色近,院中棋局已成收局之势,只见先前被白子围困的黑子,已经绝地反击,杀出一条血路。惠一大师执一白子,千钧一发之际,又夺回了主动权,将黑子活路全部堵死,这棋局方才作罢。
惠一大师沉吟半响,又开始说教:“所谓佛智圣慧,以心冥境,顾墨小子,你今日神情飘忽,举棋不定,还三番两次下狠招,很有些心术不正,你最近是做了什么坏事儿?”惠一大师边发问,边将白子收于棋笥中。
“围棋,合天河之数,三百六十一着,合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黑白分阴阳,以象两仪,立四角,以按四象。我昨夜观天象,发觉你这象煞气慎重,你可小心走火入魔,玩火自焚。”
顾墨揉了揉额头,半知半解道:“没什么,是做了些不得已的错事儿,有些后悔了。”
惠一大师但笑不语,在棋面敲了敲,良久道:“我早提醒过你,戒悭贪是真,你可有听?”
顾墨缄默不语,难道真是他太贪心不足,急于求成?他以为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前些日子,他写那封万言书,书中内容不便与外人知晓,但是道公自然是懂得的,他不过投其所好,外加报恩,求一个保证,大家各取所需。
至于那天的逢场作戏,他无法解释,也没有必要跟谁解释,做过了便是做过了,他自会承担后果。至于那个丫头,他是真心喜欢她,三番两次骗她,亦没什么恶意。至于胡人,女人手中的小天地,成不了气候,他也不必忌惮,总归他处在一方安宁乐土。他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而他错就错在错了却不自知,错了却不知悔改,便只能一错再错。
文殊兰晚香四溢,眼看着烟色渐盛,管家说要来同她一起吃晚饭,红萝便在院子里等,实在等不及了,便对她身旁的丫鬟沁莲说:“沁莲姐姐,你说管家他怎么还不来呢?他说要和我一起吃晚饭,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一个人吃饭的日子,甚是没有滋味,而且他答应过她,要来陪她的,虽然只在王府待了两日,但这两日度日如年,浑身不自在。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和豆豆哥坐在大门口聊天儿吃点心自在。她在王府中有期待,但是只有管家一个依靠。她不得不小心谨慎,唯唯诺诺。其实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红萝丫头你别急,我这就帮你去找找,你且安心在院子里等着。”沁莲安慰她说道。王爷吩咐过,他不在的时间,不让这丫头到处走动,让她在院子里陪着她,可是此番红萝姑娘要找管家,她别无它法,只能帮着去找。
棋局已收,顾墨与惠一大师正在树下闲谈,晚风送来阵阵铃兰淡香。闻到这个花香,顾墨想起他的小丫头,等说完正事,便去找她。他此番正想着她,便听见侍女报说红萝要找他。
侍女沁莲恭敬对惠一大师行了个礼,又给王爷行了礼道:“王爷,红萝姑娘要找管家,奴婢不知道她是要找您,还是要找杜管家,奴婢别无它法,只能先来报告了。”
顾墨还未答话,只听惠一大师淡然一笑:“怎么,听着这个名儿,好像还是个小丫头,她就是你费尽心思要找的人?”
“沁莲,你先下去,让她先吃饭,不要等我。”顾墨吩咐道。
小丫鬟应了声喏便退下了,退至门口,又听王爷说:“让她吃完饭乖乖睡觉,也不要等我,我晚些再过去看她。”顾墨吩咐完,又回过头来对惠一大师:“大师圣明,她的确是我要找的人。”
惠一大师摇头淡笑:“对人对事,你可做到了真诚?只怕没有吧,你心绪摇摆,辗转周旋,心中有放不下的事,忘不掉的人,你以为能骗得过谁?我此番再给你提个醒儿,莫妄动他念,你本心不坚定,误人误事,再这么下去,必定害人害己。我此番来和你道别,你且珍重。”
“惠一大师要去何方?”顾墨起身送他。
“我心有主,何方自在我便去何方。”惠一大师合掌恭敬,素面庄严:“日出东南,日薄西山,影随心动,念随他动,欲望如影随形……”说罢便隐入沉沉夜色中……
顾墨来到红萝的院子,红萝并未入睡,正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与沁莲聊天儿。管家给她找的这个伙伴儿甚好,而且很会讲笑话,有她陪着,自己也不会害怕。
“沁莲姐姐,你见过你们王爷么,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清脆纯净的声音,就像孤枕难眠的夜晚枕边恋人的轻轻一道吻痕。
红萝端着一个精致果盘,清透的果盘衬着月色愈加清亮。红萝并未吃盘中的糕点,而是在仔细端详这个盘子,所谓玉盘,天上有一个玉盘,她手中亦有一个玉盘。盘中的茯苓糕做的精巧,这谁她倒是想和她切磋切磋。
正这么想着,沁莲姐姐一声轻叹:“我们王爷啊,自然是个好人,是位谦谦君子,亦是位翩翩公子。”沁莲说这话的时候,脸色绯红,看在红萝眼中,便是微微吃味。
“可是我怎么觉得,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呢,我觉得他……”红萝还未说完,便被沁莲捂住了嘴。顾墨走进院子,正听见她这一句:“可是我怎么觉得,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呢,我觉得他……”
“你觉得他怎么?”顾墨淡淡开口,丫鬟知趣地退了下去。
红萝摇摇头:“嗯,没什么,王爷他很好。”他这不是废话么,她又不傻,怎么可能在管家面前说王爷的坏话。
顾墨一笑,探手在她耳后爱怜地摸了摸。“我今儿不在,你做了什么?”
红萝被他拂着发丝有些痒,躲了躲。“没做什么呀,你不是说让我在院子里等着么,我就等你来找我呀。”
顾墨点头,脸色微沉:“小萝箩,如若我,我说王爷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但是他是被迫的,你会原谅他么?”
红萝抬起头来,淡淡一笑,昏昏夜色中,她的脸却很清晰:“王爷也会被迫么,难道是被他爹爹逼婚?”
顾墨被她大胆的想象力给震慑到了,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王爷这么厉害,能够逼迫他的,除了他爹爹,还能有谁?”红萝条分缕析:“而且,我早就研究过了,王爷他现今已快而立之年,被他爹爹逼婚是很正常的事儿。王爷再不娶妻,他便老了,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了。”
红萝心里想着,王爷他不会是想做个大龄剩男吧,还是和他哥哥一样,有个心理障碍难以攻克?
“你这么为他担心么,如若他真的娶了别人,你怎么办?”顾墨试探着问。
红萝摇摇头:“怎么办?凉拌!凉拌炒青菜!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大度的人,既然喜欢王爷,便喜欢他的一切,可后来我发现,我其实是个很小气的人,他若娶了别人,我便不喜欢他了,他找到了他的良人,我便祝福他。”早在她来王府的路上,她便想通了。有些时候,不是不爱,爱而不得便放手,她还有大好的年华要珍惜。珍惜眼前人。
“他娶了别的女人,你就不会有别的什么想法么?比如说羡慕嫉妒恨?”顾墨又试探着问。
红萝甚是大气地一笑:“你说的这些,是小女儿家才有的形容吧,不要将我看的这么扁,这个世界,没有谁离开谁便活不下去的。”红萝这一番给自己扣了顶高帽子,当她再要取下,却发现割舍不得,沉痛万分。
顾墨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说这番话,也许,他们这场你追我逐的爱情游戏,真的只是一场游戏吧,只是彼此入戏太深。
第三十五章 叫她滚
红萝在床上思考了半宿,决定给王爷做一顿暖胃的早食。前些日子她已经跟沁莲姐姐打听好了,了解了王爷的许多生活习性。听沁莲姐姐说,王爷他有胃寒之症,所以吃食也挑剔。王爷他事务忙,压力又大,一定没好好吃饭。
胡椒和生姜是健胃、暖胃的调味品,可以调理胃寒病症,恢复健康脾胃。红萝决定给他做一碗胡香青菜瘦弱粥,慢慢学着照顾他。这些年她什么也没学会,照顾人的饮食还是绰绰有余的。这道粥看上去简单,做法却也讲究。青菜要选最嫩的菜心部分,不然不鲜,瘦肉丁要没有一丝肥肉,不然会腻,粥要小火慢熬,浓稠适宜。
红萝选好了佐料,便一心一意熬制。她用心为他做的第一顿早饭,她没亲眼看着他吃,因为无缘与他相见,日子很长,还有机会。
顾墨吃着这碗粥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只觉王嫂今日特别贴心。此刻他正在处理手头上的一些要紧事,式微邀他午间翠竹居一叙,他去不去呢?女儿家的盛情邀约,他很难拒绝。既然误会了,便先这样误会着吧,误会只是误会,总有一天会解开……
此刻的红萝已在厨房中忙开了,正在精心张罗着什么,王嫂在给她打下手,她想到墨王爷可能也挑食,就选了一大批食材,准备大显身手。王府就是好,平常人家难吃到的墨鱼,此中便有,正好给他烧个墨鱼养胃汤。
顾墨从外面回来,死了亲娘似的,失魂落魄,虽然他已经没有亲娘可以死了。京中传书,说他父皇那妖娆小妾病故,让他回去奔丧。自从那女人跟了他父皇,他便只称她为小妾,不再叫她的名。现在她死了,他想再唤她的名,却已经想不起。像她那样的女人,早就应该死了吧,顾墨这么狠心地想,若不是因为他母妃……说什么奔丧,他们有关系么?顾墨将那封家信撕得粉碎,心里暗示自己,其实他并不爱她,只是接受不了她的背叛,现在她死了,他的怨气是不是也应该就此消散?
可是为什么她死了,他反而觉得她更可恨?恨不能将她从坟墓中掘起鞭尸?原来不是恨,是恨之入骨!
顾墨望着眼前一大桌眼花缭乱的菜色,怒上心头,心火燃烧,烧的心头血滋滋作响。“为什么没有蘑菇?”他此刻就想吃蘑菇,吃蘑菇……
小丫鬟心惊胆战,唯唯诺诺道:“回,回王爷,红萝姑娘说单吃蘑菇对您的身体不好,还说这个季节的蘑菇吃着一点不稀奇,做出来的味道也很一般,所以今日没有蘑菇,只有山药排骨汤,姑娘说明日再做当归淮山汤……”
小丫鬟话还未说完,顾墨已经掀翻了桌,愤怒道:“什么排骨汤,淮山汤,不吃,叫她滚!”顾墨此刻气疯了,实在分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怨恨,也没听清丫鬟说什么,心中翻江倒海苦涩难言,急需找一个发泄口。一桌子的菜,全被他给掀翻了,杯盘粉碎满屋狼藉,那些鲜活的菜色,满满的心意,就被他这样掀翻了,再也拾不起来。侍奉左右的丫鬟,从没见过王爷发这么大脾气,不敢上前,亦不敢吭声,只记得王爷爆发之前说的那一句:“叫她滚!”
……
王爷说叫她滚!红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沁莲姐姐说王爷将一桌子的菜掀翻了,质问她为什么没有蘑菇。蘑菇要山上才有,她在府中,又没人去采,怎么会有蘑菇呢?原本以为他会喜欢那些菜,毕竟早上的那碗粥,他说甚好。
可是她没有听错,王爷说让她滚!是滚,不是走!他这是对她有多大的怨恨?前些日子她不该与沁莲姐姐说那些话的,虽然她也没说什么坏话,但是被管家听见了,管家一定告诉王爷了。王爷此番让她走,她也不能死不要脸的赖着不走啊!
可她好想去找管家问问清楚,王爷是不是真的这么说过,若真的说过,她立马走人,可是管家不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便不在,他一定躲起来了,怕她质问他吧。红萝没有办法,只得收拾东西走人。
红萝将管家送她的月白纱裙换下来,洗干净凉在外间,虽然头顶莫名其妙多了枝发簪,她也没想要,就放在了枕上,摊开宣纸,写了一封信……
红萝走的时候其实没想什么,也没有怎么伤心。王爷那么尊贵,让她进府来做烧火丫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是她不安分守纪,没有听管家的话,要去厨房张罗的。可是想想,自己似乎也没做错什么吧,她做这一切,只是想为他做些好吃的,养好他的胃。她做了一上午,他却这样莫名其妙让她滚,心里其实有一点伤心,仅有一点点伤心。
她那天说了大话,说这个世间没有谁离开谁便活不下去的,这的确是一句高估自己的大话。王爷不知道她的好意,她只是关心他的身体,他不理解,其实也没什么。只要自己知道,自己一心一意为他好就足够了。至于他是个什么态度,跟她确实没有多大关系。
红萝收拾包袱慢慢往回走,好像走了许久,那一日她进王府,管家牵着她的手,她却没怎么察觉,王府这么大,的确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红萝走到门口的时候,原本还想亲切地跟守门的芋头哥哥打声招呼,不料看门的小厮已经换了人,这两人她没见过,那日来亦没仔细瞧,物是人非,王府中的人都很好,只是王爷不喜欢她罢了。
红萝走在回家的路上亦想了很多,她想不通,五年都不知道她存在的王爷,如何会准了她到王府做烧火丫鬟,又这么绝情地赶她走?不过后来她想通了,可能王爷觉得她整天守在他门外,打扰了他的生活,让他很不爽。
王爷一直是个亲民的好形象,他觉得这么直接的拒绝她,可能会有损他的好形象,就让小厮告知她说他不在,以此来打消她送蘑菇的念头,以前红萝没想过这一层,现在想通了,既然他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再送。至于为何让她做烧火丫头,这又是王爷的高明手段了。明里看着,这是抬举她,对她的恩赐,暗里却寻个什么错安在她身上,好叫她滚蛋,目的是让她彻底死心。
王爷这一番,确实是用心良苦,他都这么暗示了,自己还能做什么呢?他不喜欢,便不去打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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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点回应啊!写了这么久,终于写到一点小矛盾了,这么下去,小矛盾会不断,小惊喜也不断,情节就是这么展开的,以后会很精彩,可能大家会觉得女主的性格不讨喜,这个要慢慢改变,风流君可以肯定,以后的她你们会喜欢,至于墨墨哥,会是个好男人。欢迎来踩点~
第三十六章 没良心
红萝走回家中,哥哥与爹爹正在吃晚饭,两人不说话,饭桌上只有很大一盘红萝卜。红萝提着包袱站在门外,突然觉得红萝卜其实也很美味。能够做出这么一盘红萝卜的人家,才是她的家,只有在这样的人家,才无拘无束。她放下包袱,坐下来准备和他们一起吃。
“小萝箩,你怎么回来了?”爹爹回过头来问她,见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紧皱的眉头更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长痕。
红萝秀眉微蹙,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没什么,我觉得王府伙食太好,不大适合我,所以就回来了。”她走的时候没有哭,现在回家了,看着担忧的爹爹,还有抿着嘴不说话却早已泄露情绪的哥哥,很有些想哭。
直到夜晚,伊文来找她,她还强忍着眼泪和他开玩笑:“哥哥,我觉得王府那种地方还没我们家好,我们家虽然什么也没有,但是有你和爹爹,我就觉得很好,可能我这辈子也都觉得这样很好。”
伊文轻轻揽着她,揉着她的发丝,将她揉进怀中,柔声道:“傻丫头,你想哭便哭吧,在我怀里哭又不是什么丑事儿,我亦不会笑话你。”
红萝仰头望了一会儿夜空,什么也看不见,低头缩在哥哥怀里,霎时眼泪便流了下来。眼泪是这世间最不争气的东西,她紧紧抱着哥哥的腰,极是委屈的抽泣几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嚎啕大哭,哭的很伤心。
夜色昏沉,夜风一阵一阵低缓轻拂,就像人凝聚的悲伤化不开。红萝哭的没有力气,双手搭在哥哥肩上,抽抽噎噎:“哥哥,我对他这么好,他却要我滚,我一定很傻吧。”
伊文揉了揉她的发,将她揽得更紧一些:“傻瓜,你不是早说过吗,这不是傻,是痴情……”
是痴情啊,是伤情吧。长到十五岁,第一次如此伤情。原来有些感情,说出来真的只是个笑话。红萝没觉得自己有多无辜,只是在接受这个结果的时候,微微有些痛。
红萝在伊文怀中哭了许久,哭的累了昏昏睡去。这些日子她在王府并没怎么睡,现在寻着个温暖的怀抱,终于可以安心入睡。
伊文抚摸着她的睡颜,缓缓道:“丫头,忘了他吧。”红萝睡着了,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他妹妹是个固执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就知道会给他欺负。那日他送她去王府,那人向他保证过,不会欺负她,现在他却叫他滚!伊文视线下移,见她左手食指被纱布包裹着,方才没发现,血色已将纱布染红,他竟还让她做苦工!他妹妹是让人疼的,不是给他做苦工的!没来由的恨,便是通天的恨意!伊文清理好她的伤口,悄悄关上门走了出去。
……
顾墨收拾好心情再去寻她,她已经不在。他终于知道,原来有些事情,真是强求不得,勿要强求。他费尽心思将她接进府中,却又因为愤怒,将她赶走,这便是强求的结果吧。他忆起自己午间说的话,脑中揪疼,一种麻木的疼痛,瞬间蔓延过四肢百骸。他让她滚,她便真的滚了。他可以狡辩说自己不知道那顿饭是她做的么?答案是肯定的:不能。说出来只怕也没人信,连他自己都不信。
她是真的走了。院中那件白色纱裙洗的干干净净晾在竹竿儿上,随风肆意飘飞。窗子微微开着,偶尔有小风掠过,淡淡的雨荷香飘进鼻中。顾墨深吸一口气走进房中,窗台上摆着一只素白瓷瓶,瓶中无花,几株铃兰花飘落到地上,桌上的青瓷茶杯倒扣着,几页书信在微风中招摇,他接过一看,很清秀的字体,是她留给他的信:
“展信勿念。三月初七傍晚,晓风残月,比我预料的稍微早一些。我走了,可能我当真贫贱,住不惯王府这样的富贵之所,劳烦管家您帮我跟王爷说一声,谢谢他的抬爱,谢谢他的招待,王府这么高贵的地方,他还给我安排了这么一间舒适的屋子,红萝铭感五内。家中顾念,不便叨扰,烦请管家再帮我问一问王爷,当初送他蘑菇的篮子,他可还留着。若是留着,请继续帮忙留着,若是府上实在没地方放